「小伙子，你要是不趕時間，來攤子上坐坐，吃兩串剛出鍋的熱乎炸串再走。」
女人看了一眼不遠處自家的餐車，熱情地招呼道：「大過年的，你陪我家小安玩了這么半天，阿姨請你吃點零嘴。」
孫悟空也不推辭，背著手跟了過去：「成，那俺就嘗嘗大姐的手藝。」
餐車旁支著一張塑料小方桌和兩把矮凳，孫悟空一屁股坐下，小男孩立刻跟過來，挪著另一把凳子緊挨他坐好。
兩隻手捧著那根塑料棒子，隔一會兒，他便仰起小臉，看看這位新認識的大哥哥。
女人麻利地炸了一小盤年糕和肉串端過來，孫悟空接過竹籤，一邊吃一邊跟母子倆說笑，逗得小男孩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。
吃完最後一串年糕，他放下竹籤，目光落在孩子領口露出的一枚桃木平安扣上。
小平安扣用紅繩穿著，邊緣已經磨得圓潤，孩子低頭時，便輕輕貼在棉襖前襟上。
「小猴子，剛才吃了你的糖，哥哥也回你一件好玩意兒。」
孫悟空伸手在腦後一抹，指間多了一根毫毛，屈指捻過，便化作一縷纖細的赤金絲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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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替孩子理好衣領，將金線纏進平安扣頂端的紅繩結里，打了個小巧的如意扣。
看著與尋常編繩用的金線無異，其中卻留著他的法力，日後若遇上什麼危及性命的災禍險境，這根毫毛自會替他擋上一劫、護住周全。
小男孩低頭瞧著紅繩上多出來的那圈金線，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，眼睛亮起來，仰頭一字一頓地道謝。
「謝……哥！」
正在收拾調料罐的女人探頭看了一眼，只當是年輕人在廟會上買的小飾物，連忙跟著道謝：「哎喲，還讓你破費送他東西，真是太客氣了。」
孫悟空笑著擺擺手，男孩低頭擺弄了片刻，又將平安扣往衣領里藏好，隔著棉襖摸了摸。
女人看得也不禁露出一抹笑意，只覺得這年輕人心腸好，與兒子又投緣，難得自家孩子肯挨著一個剛認識的人坐這麼久。
夕陽西下，街面上的風添了些涼意。
孫悟空從矮凳上站起身，替小男孩扶正頭頂又歪到一邊的紫金冠，掌心在他頭頂輕輕撫了一下。
「行了，小大聖，往後在家好好聽你娘的話，把棒子拿穩了。」
小男孩捨不得他走，抓著胸前的平安扣仰頭追問：「哥，哥，明…還玩…嗎？」
「有緣自會相見。」
孫悟空哈哈一笑，沖母子倆擺了擺手，雙手重新揣回衛衣兜里，邁著步子匯入了熙熙攘攘的廟會人流。
女人牽著兒子目送他走遠，見時間不早，便轉身收拾攤位上的鐵盤和夾子，準備早些收攤回家。
她低頭擦著台面，朝旁邊囑咐了一句：「小安，把棒子收進帆布袋裡，再把板凳底下的水杯拿過來，咱們準備回家了。」
往常連著說兩件事，總得拆開重複幾遍，再指給他看，孩子才能慢慢弄明白。
這一回，她擰乾抹布，正準備轉頭再提醒一聲，卻見小安已經將棒子塞進推車側面的帆布袋裡，走到矮凳旁，彎腰抱起了自己的保溫杯。
女人動作微微一頓，忍不住眨了眨眼，隨即笑了起來：「小安，今天怎麼這麼聰明呀？」
小男孩抱著水杯走到她跟前，遞過去的時候，小手不小心碰到了母親剛沾過冷水、被寒風吹得通紅粗糙的手背。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自顧自地發呆，而是低頭盯著母親發紅的手指看了兩秒，隨後放下水杯，伸出兩隻暖呼呼的小胖手，輕輕包住了母親的手背，仰起臉慢吞吞地問：
「媽媽，手紅了，冷不冷？」
女人怔在原地，手裡的抹布啪嗒掉在腳邊。
孩子說話的語速依舊比同齡人慢，吐字也帶著點稚拙，可那雙往日裡總是蒙著一層霧氣的眼睛，此刻卻顯得格外清亮，連說出口的話都比過去順暢清晰了太多。
女人嘴唇微微發抖，蹲下身，聲音帶著一點輕顫：「小安，你剛才……是在問媽媽冷不冷嗎？」
小男孩認真地點點頭，又低下腦袋，將她的手往自己棉襖里揣了揣。
「我給媽媽…暖暖！」
他的動作還有些笨拙，衣襟被擠得皺成一團，也沒能將那雙手全攏進去，卻仍仔仔細細地拿小手蓋著母親露在外面的手指。
女人的眼瞳一顫，一股強烈的酸澀順著咽喉湧上鼻腔，淚水瞬間充盈了眼眶。
多少年都沒經歷過的感動再度湧上心頭，淚水一時有些難以抑制，她一把將兒子抱進了懷裡，抵著他肩膀悶聲哭泣，心緒仿佛回到了他剛出生時，第一次抱住他的感動。
「嗯…嗯…小安都會給媽媽暖手了……小安，就是世界最好的孩子知道嗎？」
小安有些不解地望著她，不明白媽媽為什麼會哭，只是抬起手想要幫她擦拭眼淚：「媽媽不哭，我是齊天…大聖！我保護媽媽」
母親聞言破涕一笑，緊抱著他用力點了點頭：「好，我的小大聖，媽媽可就靠你保護了哦。」
長街上花燈亮起，遊人來來往往。
遠處的街口轉角，孫悟空拎著一串糖葫蘆，正要往嘴裡送，忽然又停了下來，抬手撓了撓頭。
那小子跑跑跳跳的，萬一哪天把平安扣弄丟了，豈不麻煩？
他想了想，索性從腦後拔下三根毫毛，托在掌心，對著輕輕一吹。
三根毫毛隨風飄起，轉眼便消失在人流之間。
街邊，小安還在仰著臉替母親擦眼淚，帽沿底下悄然多了三縷細軟的髮絲，迎著晚風輕輕飄動。
孫悟空咧嘴一笑，滿意地拍了拍手。
這下妥當了。
他重新拿好糖葫蘆，一口咬碎裹著冰糖的山楂，晃悠著腦袋，繼續往鑼鼓最熱鬧的地方走去。
這人間，可當真有趣熱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