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下旬，玄界承明書院負責外部培養事務的代表團抵達江城。
來者共有四人，由書院下屬東林分院的裴執事帶隊，羅萬成參與運輸與商業聯繫，梁敘代表特調局出面接待。
進入正題，裴執事便取出了擬好的章程，首期師資、資源投入與課程條件都列在其中，另附一份需要地球提供的場地和生活保障清單。
此次事務由東林分院承辦，師資與物資也從分院現有配額中安排。承明書院只是玄界諸多修行機構之一，地球目前接觸到的，只是這家具體機構能夠調動的分院配額，並非整個玄界直接出面調撥資源。
商議人員往來時，裴執事激活桌上的陣盤，一幅立體航路圖隨之展開。
最初顯現的是東林分院所在的院區，周邊幾處中轉節點由細線相連，往來航船的停靠順序也標在一旁。
裴執事撥動刻度，圖面逐級縮小，剛才占據桌面大半的院區漸漸收成一粒光點，更多航線從四面鋪開，串起一片片疏密不同的星群。
會議室內的幾名地球代表看著那片層層鋪開的繁密星網，第一次直觀感受到這座域外大界的體量。
「這裡是玄界的核心世界。」
裴執事指向中央，又點亮外圍幾片區域：「外圍眾多星系裡，分布著與玄界相屬的修行世界和各方勢力，承明書院的其他院區，也散在其中。」
圖上幾處院區依次亮起，中間隔著大片星空，連接它們的航路還要經過宗門轄地、仙朝治下的渡口，以及商社常年經營的中轉節點。
「就算是我們承明書院內部，不同院區之間安排教習輪換，也需要依靠星路與遠洋航船提前排期中轉。」
他選出一條通往地球的路線，羅萬成隨即對照手裡的船期，確認其中可以搭載人員和物資的航段。
幾次轉船、候航的時間接連標出，負責接待的人員在備忘上添了一條：教習常駐期間的生活條件，需要按長期居住準備。
玄界在附近星域經營多年，書院、宗門、仙朝與商路共同維持著這片龐大疆域的往來。星圖上幾條主幹道旁，還標著天庭的通行要求，這個在周邊占據主導地位的大界，同樣處於天庭的秩序之內。
梁敘看了一會兒，問道：「既然路途這麼遠，貴院派駐地球的教習多久輪換一次？人員往返需要怎樣安排船期，日常教學物資又有哪些必須從外界運輸過來？」
「首期教習會留到課程結束，後續若繼續開課，接替的人會提前啟程。普通食宿和場地用品由貴方就地安排，約定的教材、修行物資和教學器具，我們按課程進度備齊。」
裴執事收起航路圖，結合玄界的內部情況逐一給出答覆。
玄界疆域雖廣，人口主體依舊是凡俗與仙人以下的修行者，仙人數量有限，屬於上層戰力。各地日常治理、教學和生產，由不同層次的修士與機構承擔，此次前來的分院也有自己的生源和開支。
裴執事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，把書院的考量擺在了桌面上：「不瞞各位，玄界那些成熟地區的適齡生源，長期以來都已有了固定的宗門或書院歸屬。地球作為新近接軌的世界，在建立長期培養關係上還有很大空間，這也是我們願意提供部分師資、公開傳承與基礎資源的緣由。」
地球方面希望通過這次合作獲得系統的本地教學，並爭取本土教習的培養機會。東林分院則需要控制前期的成本投入，先通過初期課程觀察本地生源的實際成色。
雙方訴求都很務實，經過一個下午的協商，很快確定了首期項目的具體安排。
第一階段先開展規模有限的基礎培養班，同時開設一期面向本土教習的研修課程。地球方面承擔適合當地完成的場地改造、食宿生活與日常組織工作，書院則按約承擔具體的教學事務與配套修行資源。
至於後續若有人想正式拜入玄界名師門下，或是申請跨界深造，雙方約定另外列出考核條件，屆時全部由修行者本人自行選擇。
首期合作敲定後的第三天，特調局便將相關消息與對方整理的公開資料發上了地球靈網。
林潯在家打開課程頁面，和唐寧連著語音查看排班與報名條件。江城幾個修行交流群里，成年人問得更多的是時間、費用，以及會不會影響工作。
【這基礎班每周要排四天課，平時廠里的晚班怕是得找人調一下。】
【剛看了玄界的航路圖，人家同一個書院，不同院區竟然隔著星系，以後能去看看就好了。】
航路圖連著各地風物介紹，很快被轉去了更多群里。
李清歌的小院中，苗小滿抱著平板窩在竹椅上，先看了幾頁渡口與坊市的影像，又順著介紹點進了修行歷史。
這貨是說自己聞著林歸味道找來的……
en，鼻子很靈。
屏幕上，一處如今商船雲集的節點，下方附著舊時的記錄。
她順著當下的玄界風貌，一步步讀到了那段被稱為黑暗年代的過往。
那是一場上至整個天庭勢力，下至萬千星球，曠日持久的大戰。
當年大戰爆發時，玄界大部分仙人戰力被調往外部戰場，留守力量又分散在各處要地，難以兼顧接連出現的變故。
與天庭一方交戰的玄寰異庭，趁機通過暗中投靠的人奸、秘密布置的接引設施以及受侵染的本土勢力向後方滲透，接連造成多處界域徹底失聯。
那條主幹航路中斷之後，前方的調撥物資與外部援助無法正常抵達，大批逃難者被迫滯留在死路沿線。沿線的抵抗者曾數次集結力量嘗試恢復交通，卻始終未能解決盤踞在關鍵節點上的異族禍患。
苗小滿抿著嘴翻過一頁，後面的記述終於有了變化。
【後來有人孤身踏入節點，一舉斬除了盤踞關鍵節點的敵人，重新接通斷絕的舊路，讓失聯的各地再度獲得外界消息與物資援助。】
【彼時，他尚未成仙。】
史料在那一頁的末尾，鄭重記下了後世為他奉上的尊號：【紅塵盪劫真君。】
下面另附一行後人對其名意的解釋。
【身在紅塵，盪盡世間諸劫。】
「還沒成仙就能一個人把整條星路殺穿，這也太威風了吧……」
李清歌端著洗好的水果出來，放在旁邊的小几上，見她看得入神，便俯身瞧了瞧屏幕。
「玄界的舊事？」
「嗯，清歌姐，你看這個。」
苗小滿把平板往她那邊挪了挪，指尖點向頁面下方關聯的另一段記述。
李清歌想起林歸似乎就是從那兒飛升成仙的，便拉過竹凳坐下。
新的頁面展開，兩人的目光一同落向了開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