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記於玄界歷10725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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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川關內側的泊位早已被撤下來的船隻擠滿。
好幾艘樓船的龍骨帶著焦黑裂口，艙板上的傷員還沒來得及往下抬，後方又傳來了請求收容難民的急訊。
負責守關的合體境修士秦烈站在主陣台旁，嗓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。
前些日子他剛帶人接應回沿線撤離的船隊，隨後又組織過兩次突圍，此刻仍強撐著精神，處理前線不斷送來的消息。
他將最急的幾份文書壓在手邊，讓人先把船上的重傷員送下來，又調了一隊守衛去接應後方撤回的船隻。
關外那座承擔著星路中轉的核心節點，如今已徹底落入異族手中。
通往外部星域的主幹航路被截斷，周邊幾處據點雖仍有修士在咬牙堅持，可眾人接連發起的幾次合力強攻，都沒能撼動盤踞在節點上的那頭異族分毫。
發往後方的求援文書倒是收到了回音，只是主航道被鎖死，援軍必須繞行另外兩條偏遠支路，眼下根本無法及時趕到。
更糟的是，異族的侵蝕之力正順著節點底座往關外設施蔓延，最外圍的兩座接引塔已經開始滲出黑霧。
秦烈看著陣盤上不斷暗下去的光點，狠下心傳令放棄外側泊位，將所有船隻向內收攏，以保存剩餘的防禦力量。
就在外側泊位的封閘即將落下時，關牆側後方那條尚未完全斷絕的支路里，忽然亮起了一道清冽遁光。
一名青衫青年踏出破碎的虛空亂流，穩穩落在瞭望川關的城頭。他一路順著支路趕來，途中已經接觸過幾批撤離的散修，對望川關眼下的困局心知肚明。
秦烈聞聲趕上城頭，看清來人的面容時精神頓時一振，連忙快步上前見禮。
這名青年近來在周邊已有名聲，修為遠在秦烈之上，卻仍未跨過仙凡之隔，秦烈不敢隱瞞，當即告知敵情。
「道友來得正是時候，只是外頭盤踞那頭異族初入仙境，神通卻厲害得很，我們幾次聯阻止進攻，都沒能摸到它的本體！
不過如今有道友相助，定然能大挫敵軍！」
秦烈取出此前探查所得的玉簡遞上，又召集陣法師，準備調動關內陣法配合他出戰。
青年接過玉簡掃了一眼，確認敵人所在的具體位置後，便將玉簡遞還回去：「你們先守住關內就行。」
話音落下，他便獨自一人邁出關牆的護罩，徑直朝著那座淪陷的星路節點走去。
「道友你……」秦烈在城頭望著他欲言又止。
「一個人真行嗎？」
遠處的星路節點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規整模樣。龐大的異族軀體侵占了整片建築群，慘白的骨質結構刺穿陣台基座，數條陌生的畸形肢節正隨著殘破陣紋的起伏緩緩蠕動。
用於指引航船的長明燈火，被扭曲的空間映在幾個截然不同的方向，昏黃的光斑在虛空中交錯閃爍。
隨著青年接近，他與節點之間的距離驟然拉長，幾處本應相隔遙遠的荒蕪碎石帶與死寂空域，竟在前方層層重疊，連同他的身影一起吞了進去。
異族的力量向外波及，望川關上的陣法劇烈震動，秦烈立即帶人注入靈力，護罩上不斷擴大的漣漪才漸漸收攏。
看著關外那片徹底亂了方寸的摺疊虛空，秦烈心頭一陣發緊，這一幕先前已經見過不止一次。
此前幾次進攻，出關修士便被困在這些重疊的景象里，看著節點近在眼前，卻始終無法接近敵人的本體。
就在關內眾人屏息凝視之際，那片錯亂虛空中，忽然亮起一道雪白的劍光。
一道凜冽純粹的雪亮劍光迎著重疊的星空斬下，幾層錯位的空間同時裂開，露出了通往節點深處的道路。
秦烈下意識向前傾身，手掌仍按著陣盤，目光卻緊緊追著那道劍光。
被扭曲的燈火接連歸回原位，原本藏在異象後的龐大軀幹也顯露出來，密密麻麻的肉須扎進陣台，中央一張裂口猛然張開。
青年身影顯露，手中長劍錚鳴，沿著這一劍斬開的通路踏入節點核心。
尖銳的嘶鳴穿過關外，數條骨質肢節裹著烏光正面砸落，裂口中湧出的黑霧將尚未散盡的劍光壓得彎曲。
秦烈掌下的陣盤猛地一震，幾名守衛悶哼著後退，他咬牙穩住陣法，再抬眼時，那片烏光中已經透出了雪亮的鋒芒。
劍光貫穿砸落的肢節，連同異族胸前的護體骨甲一併剖開，黑血與碎骨潑灑在陣台上。
青年從裂開的骨節間逼近，手中長劍已經抬起。
那頭異族猛然向後抽身，紮根陣台的肉須接連崩斷，龐大的軀體掀起整片殘破台基，試圖遁向深空。
第二道劍光自虛空貫穿而下。
尚未展開的遁光從中斷裂，劍鋒隨即掠過軀幹，連同其中掙扎的生機一併斬滅。
屍骸轟然砸落，望川關上仍有人死死撐著護罩，等了片刻，才發現那股一直壓在陣法上的詭譎力量已然消散。
秦烈望著倒塌的台基，胸口仍在起伏。
先前他們幾次出關，連本體都碰不到的仙境異族，此刻竟就如此輕易地被那青年斬於腳下了？
青年並未就此停手，揮劍將依舊依附在節點各處的異族殘餘逐一清除，一舉斬去了那股持續扭曲航路的詭異力量。錯亂星空恢復原狀，秦烈立即帶人出關，接手尚能使用的引導設施。
幾座陣台已經損毀，斷裂的棧橋也無法停船，修士們先恢復了必要的引導燈火，確認最急需的一段航路可以通行。
第一艘駛出泊位的，是運送重傷員的渡船。
秦烈站在節點邊緣的斷壁旁，看著它順著燈火，越過此前無法穿越的邊界。
傳訊法器中很快響起回應，前方中轉驛站已經接到渡船，正在轉移傷員。
他長長吐出一口氣，這才放下始終緊握法器的手。
青年收劍入鞘，望向後方等候的船隊。
「把後面的船也放過來吧，此路已通。」
滯留多日的船隊相繼亮起風帆與陣紋，沿重新接通的航路魚貫而出。
傷員得以轉移，積壓的消息重新送達後方，外部物資也開始沿這條路送進望川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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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板上的頁面滑到底部，末尾註明，這段記述正是出自當年的守關修士秦烈之手。
小院的竹椅上，苗小滿抱著平板電腦，還在為剛才讀到的那一戰嘖嘖驚嘆：「連合體境的守將都拿那頭怪物沒辦法，那個人明明都還沒成仙，居然能一個人提著劍把仙境的異族給宰了……」
李清歌沒有作聲，目光停留在那兩次出劍的記述上。
比起這隻毛都沒長齊的小妖怪，早已是天仙的她更清楚其中的分量，縱然那頭異族只是初入仙境，仙凡之間的差距也實實在在地擺在那裡。
只是讀完這段記述，她不自覺想起了同樣出身玄界的林歸，按照玄界歷時間，這會兒也剛好是他在世間遊歷的時候吧？
這位紅塵盪劫真君……該不會就是林歸吧？
這個念頭冒出來，她的目光又落回前面的幾行文字。
不過，僅憑眼前這段記述，也不能憑這些確定什麼。
苗小滿已經興致勃勃地翻找起後續舊事，李清歌不動聲色地往平板那邊靠攏了些，視線隨著翻動的頁面移動，開始格外留意起其中記載的具體年代與星域地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