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真沒想到,李氏武館的生意會火爆到這種程度。
這一切還要從半個月前說起。
半個月前,李覺民突破到假丹境,境界的突破讓他更加從容,有了更多的時間教導學徒。
結果武館中有一名叫劉旺的記名弟子,天賦不錯,在李覺民的指導下,武道入門,成了開竅境武者。
結果因為自身為人機靈,身手利索,加上成為開竅境武者後,力氣大增,在碼頭工作的時候,被一家專門跑水運的商行看中,雇去做了隨船護衛。
一個月能拿五塊大洋。
因為當時事情就發生在碼頭上,人來人往,看到的人不少。
所以這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,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清淮鎮。
這年頭外面亂的很,兩塊大洋就足以讓一家人活一個月。
五塊大洋,在這年頭就是高薪!
於是得到訊息的清淮鎮百姓都瘋了。
誰不想自家的孩子能有出息?
一個月五塊大洋他們不敢想,但練了武后,養活自己,養活家裡總不成問題吧?
於是,李氏武館頓時門庭若市。
有了如今的局面。
武館門前。
孫不庚扯著嗓子喊:「都別擠!排隊!一個個來!」
「館主有令,從今天起,凡是想入館學藝的,束修漲到兩塊大洋一個月!若是交不起錢的,就別在這兒耽誤功夫了!」
這話一出,下面頓時炸了鍋。
「兩塊大洋?怎麼突然漲價了!以前不是一塊嗎?」
「哎呦,這怎麼就漲價了呢,大家都是平頭百姓,誰家能隨隨便便拿出兩塊大洋?」
有人抱怨,有人罵娘。
但更多的人卻是咬著牙,開始在懷裡掏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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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的中年人,滿臉通紅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紅布包,一層層開啟,露出裡面兩塊有些發黑的銀元。
「孫管事,這是我兒子的束修!兩塊就兩塊!只要能像劉三那樣有出息,這錢我們家砸鍋賣鐵也認了!」
孫不庚接過銀元,在手裡吹了一口氣,聽了個響,然後提筆在帳冊上記下名字。
「下一個!」
李覺民站在二樓的視窗,看著下面這一幕。
束修漲價這件事,李覺民也沒辦法。
實在是如今武館的學徒太多了。
現在武館的學徒數量已經突破了六十人。
再多,武館就要放不下了。
偏偏練武講究冬練三九夏練三伏,需要長久的打熬身體,才能有所精進。
出師的只是少數,所以才要提高門檻,不然,怕是李氏武館放不下這麼多人啊!
這也算是幸福的煩惱了。
不過,雖然兩塊大洋的門檻,確實攔住了一部分純粹想來混飯吃的人,但也有不少家底殷實或者學武之心堅定的求學者。
所以這武館人數還在慢慢增加。
李覺民尋思,什麼時候招夠百人,就停下招生,把數量維持在這麼多就夠了。
再多,就管不過來了。
李氏武館這邊的經營一片紅火,但其他的武館日子就沒有那麼好過了。
……
八極武館的內堂里,光線昏暗。
氣氛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。
桌上的茶水早就涼透了,也沒人有心思端起來喝上一口。
內堂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八極武館的館主,王虎。
他手裡盤著兩個鐵膽,鐵膽轉動的速度極慢,偶爾發出磕碰的脆響。
王虎身上纏著繃帶,那是之前護送商隊時,從怪物手底下逃跑時留下的傷,雖然撿回了一條命,但這段時間他在鎮上的日子並不好過。
或者說,這段日子,除了李氏武館,其他四家武館的日子都不好過。
今日這八極武館的內堂里,除了李覺民沒來,其他四家武館的館主都到齊了。
坐在左手邊的是鐵腿門的趙館主,此時的他沒了當初在金翠樓里的意氣風發,反而把一條左腿架在凳子上,打著厚厚的石膏,這是護送商隊時被怪物砸斷的。
右手邊是螳螂拳的劉館主,當初在金翠樓,一手螳螂拳迅疾如風,如今卻瘦得皮包骨,手裡捏著一桿旱菸槍,吧嗒吧嗒抽得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煙味,眉頭緊皺,沉默不語。
還有一位是五虎刀的張館主,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,此時正唉聲嘆氣,手裡拿著一塊手帕,時不時擦擦額頭上的虛汗。
除了王虎的八極武館還算保留了幾分架子,剩下這三家,可以說是名存實亡。
「這日子沒法過了。」
趙館主率先打破了沉默,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亂顫。
「今兒一大早,我那死在桃源鎮的兩個徒弟家裡人,抬著棺材堵在我武館門口,非要我給個說法,管我要五十塊大洋!我哪裡還有那麼多大洋?之前湊給武行一筆錢,商隊和桃源鎮的傷亡又拿出了一筆撫恤金,如今家底都被掏空了!」
劉館主吐出一口濃煙,渾濁的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。
「誰不是呢?我那武館裡現在就剩個掃地的老頭。手底下那幫弟子,死的死,散的散,那些想學武的後生,一聽說我這武館的弟子都死差不多了,全嚷嚷著要退錢。」
「我把祖傳的玉佩都當了,才勉強把這幫人送走。」
張館主把手帕往桌上一扔,整個人癱在椅子上。
「要我說,咱們這武館也別開了。趁著手裡還有把子力氣,不如去投奔黑虎山的土匪算了,落草為寇,大碗喝酒大塊吃肉,也不受這窩囊氣。」
這話一出,屋子裡靜了片刻。
劉館主冷笑一聲,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「落草?張館主,你也不看看你這身子骨都虛成什麼樣了?還能經得起折騰嗎?」
「再說了,那黑虎山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,咱們去了,頂多當個嘍囉。」
「與其去受人管束,倒不如乾脆把臉面豁出去。」
劉館主壓低了聲音,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「我之前聽人說,咱們鎮子西邊,有一片大墳地,聽說以前是個大戶人家的祖墳。咱們手上有功夫,下去摸兩件明器上來,轉手賣給洋人,這輩子就不愁吃喝了。」
趙館主瞪大了眼睛,一臉驚愕。
「你這是要當土夫子?挖人祖墳,這可是損陰德的事兒!以後死了都沒臉見祖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