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都要餓死了還管什麼祖宗!」劉館主眼珠子一瞪,「那你去碼頭扛大包?還是去給人家看家護院?就咱們這一群老弱病殘,在清淮鎮的名聲都臭了!誰敢要咱們?」
張館主擺擺手,一臉晦氣。
「挖墳掘墓我不干,那地方陰氣重,搞不好就碰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。」
「我現在身子骨虛,最忌諱這個,我看啊,咱們不如湊錢買條船,去淮水上跑買賣,憑咱們的身手,一般的河匪也不敢招惹。」
「跑船?」趙館主指著自己的斷腿,「就我現在這樣,上了船也是餵魚,再說,桃源鎮那龍王說是打死了,但按照回來那些人的說法,這龍王可是跑河裡去了,這河道可是通的,你非要上杆子去送死?」
幾個人越說越激動,聲音也越來越大,互相指責對方的主意餿。
王虎聽得腦仁疼。
他手裡的鐵膽猛地往桌上一拍。
「夠了!」
這一聲中氣十足,到底是做慣了老大的人,餘威還在。
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王虎。
王虎站起身,揹著手在屋裡走了兩圈。
他走到窗邊,伸手推開窗戶。
窗外不遠處,就是熱鬧的街道。
順著街道往東看,隱約能看到李氏武館那高聳的門樓,即便隔著這麼遠,似乎都能聽到那邊傳來的人聲鼎沸。
「挖墳?當土匪?跑船?」
王虎轉過身,目光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「你們好歹也是一館之主,在清淮鎮混了半輩子,就想出這麼點出息的主意?」
劉館主有些不服氣,梗著脖子說道:「那你說怎麼辦?總不能坐著等死吧?現在全鎮的人都把咱們當瘟神,誰還肯把孩子送來學武?」
王虎沉聲道,「咱們幾家武館為什麼倒霉?是因為死了人。」
「可死人的又不光是咱們幾家,那商隊裡的槍手團死人更多,為什麼偏偏咱們過不下去了?」
趙館主撓了撓頭:「因為咱們賠不起錢啊。」
「錯!」
王虎重重地吐出一個字。
他走回桌邊,雙手撐在桌面上,身子前傾,帶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。
「是因為有了對比。」
「清淮鎮一共五家武館,若是咱們五家武館都死了人,都賠不起錢,那清淮鎮的老百姓也沒處說理去,畢竟世道亂,大家都一樣爛。」
「可偏偏出了個李覺民。」
提到這個名字,在場幾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。
王虎繼續說道:「他李氏武館不僅沒死人,反而把名聲打出去了。」
「那些泥腿子懂什麼?他們只看結果。他們覺得李覺民本事大,在他那練武不會死人,還能賺錢。」
「所以一個個拿著大洋往他那兒送,把咱們幾家的生意全搶光了!」
張館主嘆了口氣:「那是人家李館主命好,當初在金翠樓我也出錢就好了,也不至於成如今這樣。」
「命好?」
王虎冷哼一聲,眼裡閃過一絲狠辣。
「我王虎摸爬滾打三十年,靠的除了這身八極拳的功夫,剩下的就是我從不信命。」
「如今清淮鎮上,武館就這麼多,咱們四家都折了,他李覺民一個人吃得滿嘴流油,你們甘心嗎?」
劉館主吧嗒了兩口煙,試探著問道:「王館主,你到底想說什麼?直說吧。」
王虎深吸一口氣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。
「踢館。」
這兩個字一出,屋裡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。
對武館來說,只要是來踢館的,原本沒仇也變成有仇的了。
贏了,名利雙收,輸了,招牌落地,從此滾出清淮鎮。
這是把武館往死里逼的路子。
趙館主咽了口唾沫,有些猶豫。
「王館主,那李覺民現在可是風頭正盛,而且,之前在金翠樓他可是幾招就把金牛武館的館主給拿下了,實力不俗,就咱們現在這點實力……」
「怕什麼!」
王虎直接打斷了他。
「我當時在金翠樓里看得真切,那李覺民不過是仗著巧勁,加上運氣好,遇到專修力氣的金牛武館,這才贏了比試。」
「你們不想想,他才多大年紀?二十出頭!他練武的時候都十幾歲了,滿打滿算,不到十年!」
「練武十年?能有多少本事?」
「咱們在座的哪個不是從小開始打熬筋骨,練了半輩子才有如今的實力?」
王虎拍了拍胸脯。
「我練了三十年八極拳,這一身功夫難道還不如一個毛頭小子?」
王虎的視線在三人臉上掃過,開始加碼。
「只要咱們四家聯手,當眾把李覺民打趴下。到時候,咱們就可以對外宣稱,李氏武館就是個花架子,之前的名聲都是吹出來的。那些交了錢的學徒,看到李覺民輸了,肯定會鬧著退錢。」
「到時候,咱們再把各自武館的學費降一降,那些學徒不就又回到咱們手裡了嗎?」
這番話,說到了幾人的心坎里。
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。
如今李覺民就是擋在他們活路上的那塊石頭。
劉館主磕掉菸灰,把煙槍往腰帶上一別,咬著牙站了起來。
「王館主說得對!餓死膽小的,撐死膽大的。與其去挖墳當鬼,不如跟那姓李的拼一把!」
趙館主看了看自己的斷腿,有些遲疑:「可是我這腿……」
「老趙,不用你上場打。」
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你只要帶著人去壯聲勢就行。我和劉館主、張館主三人輪流出手,就是車輪戰也能把他耗死。我就不信他李覺民是鐵打的!」
張館主本來還有些猶豫,但看著其他兩人都表了態,再加上最近確實被逼得走投無路,心一橫,也站了起來。
他身子虛,那是因為那天在老林古道中,被怪物破了自身的氣血,導致武道修為跌落養血境,現在氣血兩虛,要是有大藥服用,不用半年就能再次邁入養血境。
可大藥歷來不便宜,要是沒大藥,他這輩子就要一直這麼虛下去了!
想到這,他咬咬牙,「行!我這身子骨今天就豁出去了!咱們四家老牌武館,還能讓一個後生晚輩給欺負了?」
王虎見軍心可用,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他當然沒指望著幾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