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覺民的聲音不大,平平淡淡的一句。
卻讓原本嘈雜的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那些弟子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一個個僵在原地,隨即慌亂地散開,站回各自的位置,低著頭不敢看高台。
劉旺正站在人群中間,說得唾沫橫飛,這會兒也是縮了縮脖子,趕緊小跑過來,對著李覺民行禮。
「師傅。」
李覺民放下手裡的竹筐,目光掃過眾人的臉。
「練武之時,交頭接耳,成何體統,怎麼?發生大事了?」
劉旺苦著臉,壯著膽子解釋:「師傅,不是我們偷懶,實在是這幾天咱們鎮子上出了件怪事,大夥一時沒忍住,這才議論了幾句。」
李覺民聞言心中一驚,開口問道,「什麼事?」
這清淮鎮可是他的大本營,要是真出了什麼事,早知道早解決。
劉旺咽了口唾沫,壓低聲音:「師傅,您還記得黃家那位老爺子嗎?就是鎮長黃炳強。」
李覺民臉上看不出表情,只是點了點頭。
半年前,黃家商隊覆滅,獨子慘死,黃炳強急火攻心,當場中風癱瘓,嘴歪眼斜,連話都說不出來,只能癱在床上,這事全鎮都知道。
李覺民不光知道,而且他兒子就是李覺民親手解決的。
也就是這老貨癱了,不然李覺民,還要把他也解決掉。
畢竟當初這黃家父子可是要拿他李氏武館開刀,李覺民也只是先下手為強罷了。
「他怎麼了?死了?」李覺民問。
「沒死!還活著!不僅活著,而且癱瘓還好了,都能下床了!」
李覺民,聞言皺眉道,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
劉旺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,「就這兩天的事,有人親眼看見黃炳強從屋子裡出來遛彎,雖然看起來腿腳還有點不利索,走起路來渾身僵硬,但確確實實是站著的,也沒人攙扶!」
此話一出,下面的弟子又開始騷動起來。
「真神了哎!那可是中風偏癱啊,咱們武館的孫教習都說過,這偏癱不好治,只能慢慢調理,沒想到,竟然直接好了!」
「誰說不是呢,聽說黃家這半年請遍了名醫,都沒治好,怎麼突然就好了呢?」
「我聽說了,好像是黃家從外面請來了一個遊方的道士。」
「道士?你是說那些畫符念咒的騙子?」
一個身材魁梧的弟子嗤笑一聲:「拉倒吧,我老家也有道士,整天拿著把桃木劍跳大神,除了騙吃騙喝,有個屁的本事。」
「要是念幾句經就能把癱子念好,那還要郎中幹什麼?」
「就是,依我看,這黃炳強指不定是用了什麼虎狼之藥,透支了命數,迴光返照呢。」
眾弟子議論紛紛,大多是不信。
習武之人,講究的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,信奉的是拳頭和氣血。
對於那些虛無縹緲的神鬼之說,本能地帶著幾分輕視。
李覺民站在高台上,聽著下面的議論,神色未動。
雖然他也覺得這事稀奇,但對有人能治偏癱這件事,李覺民卻感覺十有八九是真的。
畢竟這世界和前世不同,有武道,有怪物,有異獸,再來點高超的醫術也不能理解。
而且聽到是道士救的之後,李覺民就更感覺是真的了。
畢竟道士本就神秘,這世道武者連內勁都能練出來,道士真能畫符治病也不是不能理解。
想到這,他看向那個最先開口質疑的魁梧弟子。
「你覺得道士只會騙吃騙喝?」
那弟子愣了一下,撓撓頭:「師傅,難道不是嗎?咱們練武的,一拳下去開碑裂石,那是實打實的本事。那些道士,除了裝神弄鬼,我也沒見過他們有什麼真本事啊。」
李覺民沒說話,只是抬腳輕輕一跺。
沒有任何聲響,也沒有塵土飛揚。
但他腳下的那塊厚重的青石板,卻無聲無息地裂成了碎塊,裂紋如同蛛網般密布,卻被控制在方圓一尺之內,沒有傷及旁邊分毫。
眾弟子瞳孔收縮,倒吸涼氣。
這一手舉重若輕的控制力,比一拳打碎石頭更讓人心驚。
李覺民收回腳,揹著手看著眾人。
「那我這一腳,你們沒見過之前,相信麼?」
不等他們回答,李覺民繼續說道,「這世間之大,奇人異士不知凡幾。」
「你們沒見過,不代表沒有。」
「道家傳承千年,若是只靠騙吃騙喝,早就斷了香火。」
他的聲音平緩有力,傳遍全場。
「道門之中,自古就有五術之說,名為山、醫、命、相、卜。」
「所謂山,便是修身養性,煉丹服氣,甚至有人傳言能以此觸控長生門檻。咱們練的武道,往深了說,也和這山字一脈有些淵源。」
「醫,便是醫術。道醫不分家,許多古方偏方,皆出自道門。若是有那鑽研頗深的道士,能用針石藥理調理陰陽,治好中風偏癱,雖然稀奇,卻也並非不可能。」
「至於命、相、卜,那是推算吉凶、洞察天機的手段。」
說到這裡,李覺民停頓了一下,目光變得深沉。
「這五術,隨便精通一門,都足以在江湖上立足,成為座上賓。你們若是以後在江湖上行走,遇到這種有真本事的道人,切記不可輕視,更不可像今日這般口無遮攔。」
「否則,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」
一番話,說得眾弟子鴉雀無聲。
剛才那個說大話的弟子更是漲紅了臉,低著頭不敢吭聲。
李覺民也沒打算多說,揮了揮手。
「都散了,繼續練功,今天的馬步多站半個時辰。」
「是!」
眾弟子齊聲應諾,再也不敢閒聊,紛紛散開,演武場上重新響起了沉悶的呼喝聲。
李覺民獨自一人走在迴廊上,腳步依舊不緊不慢。
心裡卻在尋思。
黃炳強好了,這確實讓人意外。
不過李覺民也沒什麼危機感,畢竟當初他動手的時候也沒人看到,難道他還能找李氏武館的麻煩不成?
要是這黃炳強真不自量力死性不改,李覺民也不介意讓他嘗嘗假丹境拳腳。
不過對那個治好了黃炳強的道士,李覺民卻多了幾分好奇。
「也不知道是真奇人還是糊弄人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