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府大宅,往日的喧囂氣派早已蕩然無存。
朱漆大門緊閉,門環上積了一層薄灰,院子裡的落葉也沒人清掃,被連綿的秋雨泡得發爛發黑。
原本前呼後擁的家丁護院,自從黃家那支商隊在外面全軍覆沒的訊息傳回來後,樹倒猢猻散。
起初是黃府內的幾個管事的拿著帳本不知去向,後來便是做粗活的下人卷了細軟翻牆而逃。
如今這偌大的宅院,空得有些嚇人。
後宅正廳,光線昏暗,只有兩根兒臂粗的白蠟燭在案几上燒著,燭火被穿堂風吹得搖搖晃晃,將太師椅上一道人影拉得老長。
一個穿著青衣的小廝正跪在地上,額頭把青磚磕得砰砰作響。
「老爺!老爺饒命!小的不是想跑,小的只是……只是想把這尊玉觀音拿去當鋪換點藥錢,小的老娘病重……」
小廝一邊磕頭一邊哭嚎,懷裡那尊成色上好的和田玉觀音像早就滾落在一旁,摔斷了一隻手。
坐在太師椅上的黃炳強沒說話。
他穿著一身壽字紋的錦緞長袍,戴著瓜皮帽,帽簷壓得很低,整個人縮在陰影里。
那張臉慘白得像是剛從石灰水裡撈出來的,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,兩頰深陷,原本富態的面容如今看起來竟消瘦的快沒了人的模樣。
「換藥錢?」
黃炳強的聲音沙啞乾澀,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。
他緩緩抬起頭,那雙眼睛裡眼白多、黑仁少,直勾勾的盯著小廝。
「既然你這麼孝順,那就留下來陪老爺我吧。」
話音剛落,黃炳強枯瘦如柴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抓。
並沒有碰到小廝的身體。
但那小廝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,哭嚎聲戛然而止,整個人雙腳離地,在那股詭異吸力的牽引下,直直地朝著黃炳強飛了過去。
黃炳強一把扣住小廝的脖頸,小廝眼珠暴突,雙手拼命地扒拉著黃炳強的手臂,雙腳在半空中亂蹬。
黃炳強對此視若無睹,他張開嘴,露出兩顆泛著寒光的獠牙,對著小廝頸側的大動脈一口咬下。
「咕咚……咕咚……」
令人牙酸的吞咽聲在寂靜的大廳里響起。
小廝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,原本飽滿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,臉色從漲紅變成慘白,最後變成了灰敗的死灰色。
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,這小廝就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,被黃炳強隨手丟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黃炳強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,動作僵硬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,臉上那層死灰色的皮膚竟然泛起了一絲詭異的紅潤。
「夠了!」
一聲低喝從側門傳來。
一個身穿灰布道袍、揹著桃木劍的中年道人走了進來。
道人名叫蒼松,是個遊方道士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乾屍,眉頭緊皺,但並沒有多少懼怕,更多的是一種不忍。
「不是跟你說過,化僵之後要克制嗜血的欲望嗎?這是此地最後一個下人了,你把他吸乾了,誰給你守門?」
黃炳強坐在椅子上沒動,只是冷冷地看著他:「他偷我黃府的東西,他該死。」
蒼松道人走上前,用腳尖踢了踢那具乾屍,確認沒救了之後,才轉頭看向黃炳強,皺眉道,「現在你的仇也報了,這些破家的僕人也殺了,該跟貧道回山里去了。」
「這《化僵秘術》雖然能把活人變成殭屍,讓你起死回生,但你本就年老體衰,萬一鎮不住殭屍的屍煞之氣,一旦屍煞入腦,就會步入邪道,變成沒有理智只知殺戮的邪物!」
「早一天跟我回山,就少一些風險,等你在山中化解了體內的屍煞之氣,往後你有數百上千年的時間,慢慢振興家族。」
蒼松道人的語氣雖不嚴厲,但也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黃炳強卻搖了搖頭,脖頸發出咔咔的骨骼摩擦聲。
「我不走。」
蒼松道人臉色一沉: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不走。」黃炳強重複了一遍,聲音依舊沙啞,「我黃家百年的產業還在別人手裡,我兒子的大仇還沒報。」
「要是現在走了,我就算活一千年,也就是個躲在山溝里的活死人。」
蒼松道人忍不住搖搖頭,「能讓你清理門戶已經是最大的容忍了。」
「你要報仇,還要奪回產業,那鬧出的動靜太大,容易引起別人注意,要是被正道發現你身上的端倪,咱們倆都要死。」
「貧道這次出手救你,用的是邪法,要是被人發現,你和我都跑不掉!」
黃炳強聞言猛地站起身,隨著一陣骨骼咔咔的響動,竟然直接跪在地下,不斷的磕頭,「道長,您是得道高人,救下黃某性命,黃某感激涕零,可正所謂送佛送到西,請您再給我點時間,只要五天,不,只要三天就夠了!」
蒼松道人嘆了口氣,並未鬆口,「貧道救你一命,已是逆天行事,損了陰德,你要是不聽勸,非要找死,那貧道也只能去拿鎮屍鈴,強行帶走你了!」
說完,蒼松道人轉身就往外走,要去拿法器過來。
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,原本跪在地上的黃炳強突然暴起,「既然道長不幫我……那就別怪黃某無情了。」
「你要干什……」
蒼松道人心中一驚,只覺背後惡風不善,剛要轉身拔劍,就感覺脖頸一涼。
黃炳強的速度快得驚人,雙腿一蹬地面,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,瞬間跨越了三四丈的距離,直接撞在蒼松道人的背上。
這一撞之力,怕是有千斤之重。
蒼松道人哇地吐出一口鮮血,整個人向前撲倒。
還沒等他爬起來,一隻冰冷堅硬的大手已經按住了他的後腦勺,將他的臉死死壓在地上。
「你……你瘋了麼?!」蒼松道人拼命掙扎,反手想要去抓符紙。
黃炳強面目猙獰道,「既然你不讓我完成心愿,那我就殺了你!」
眼看蒼松道人還準備反抗,黃炳強根本不給他機會,張開大嘴,對著蒼松道人的後頸狠狠咬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