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順著屋簷流淌,形成一道流動的水簾,將武館大門內外的世界隔絕開來。
李覺民站在門檻內,目光穿過水簾,落在台階下那個詭異的身影上。
黃炳強站在雨中,那身壽字紋的錦緞長袍此時顯得格外扎眼。
他的身軀皮膚緊緻光滑,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紅潤,雙眼全是眼白,但中間卻有一抹猩紅,尖牙利齒,雙手指甲修長又鋒利。
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頭頂上方。
一團猩紅的血影懸浮在半空,在漆黑的雨夜裡散發著微弱的紅光,那血影扭曲變幻,沒有固定的形狀,卻長著無數張痛苦哀嚎的人臉,在雨水中沉浮。
李覺民從未見過這種東西。
那個守夜的弟子已經縮到了李覺民身後,牙齒上下打架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地上躺著的王虎已經昏死過去,只有胸膛還在微弱起伏,身上到處都是傷口。
黃炳強看著走出來的李覺民,臉上那個慈祥的笑容裂得更大,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。
「李館主,別來無恙。」
黃炳強的聲音尖銳刺耳,「深夜造訪,沒打擾李館主清夢吧。」
李覺民雙手自然下垂,藏在袖口中的十指微微扣緊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眼前這個東西,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。
它身上濃郁的屍煞之氣,散發出生人勿進的氣息,隔著幾丈遠就能感受到。
李覺民語氣平淡,「黃鎮長這副尊容,倒是越活越年輕了。」
黃炳強抬手撫摸著自己光滑的臉頰,動作陶醉。
他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抬頭道,「李覺民,我給你一條活路,認我為主。」
「你不光能繼續活下去,而且,我也可以讓你變得更強大。」
李覺民沒有接話,只是盯著黃炳強頭頂那團血影。
那東西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。
「不說話?」
黃炳強冷笑一聲,眼白外翻,「你不會以為憑你的武功,能擋住現在的我吧?」
「我已經成仙了!」
「今日我就讓你見識見識,什麼是仙家手段!」
話音未落,黃炳強抬手一指。
「去!」
懸浮在他頭頂的那團血影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,瞬間化作一道紅光,穿透雨幕,直撲李覺民面門。
速度極快。
甚至比那日李覺民在林中遇到的那些食屍怪物還要快上三分。
李覺民腳下不動,身形卻像是被風吹動的柳絮,向左側橫移三尺。
血影撲了個空,撞在後方的朱漆大門上。
厚重的木門瞬間冒起一陣青煙,被腐蝕出一個大洞,木屑紛飛。
那血影一擊不中,在空中一個盤旋,再次撲來。
這次它不再是一團模糊的影子,而是分化出七八條手臂粗細的血蛇,從四面八方包圍了李覺民。
每一條血蛇的頂端都長著一張滿是利齒的小嘴,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。
李覺民雙目圓睜,體內假丹境的渾厚內勁驟然爆發。
他雙臂一振,周身空氣猛地一顫。
混元如一的內勁透體而出,在身前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。
那些撲上來的血蛇撞在氣牆上,就像是撞上了高速旋轉的砂輪,瞬間被震得粉碎,化作漫天血雨。
黃炳強站在雨中,看著這一幕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「這是什麼手段?沒想到,倒是小瞧你了。」
但他臉上的笑意更濃,「可惜,我的血神子是不死不滅的。」
正如他所說,那些被震碎的血雨並沒有落地,反而在空中重新聚攏。
眨眼間,那團血影再次成型,雖然比之前小了一圈,但凶威更甚。
而且李覺民敏銳地發現了一個問題。
每當那血影靠近自己三尺之內,他體內的血液就會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動,彷佛要衝破血管,投向那團血影的懷抱。
為了壓制這種躁動,他必須時刻維持著內勁的高強度運轉,將內勁布滿全身經絡。
這是一種巨大的消耗。
血影不知疲倦,一次次被打散,又一次次重組。
每一次重組,李覺民都要消耗大量的內勁去抵擋。
短短几十個呼吸的功夫,李覺民已經出了十幾掌。
每一掌都勢大力沉,足以開碑裂石,將那血影震得支離破碎。
但這根本沒用。
那東西就像是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。
而李覺民的內勁卻在大量消耗。
這樣下去不行。
這怪物是在透過這種方式消耗他的內勁。
等到他力竭之時,就是那血影吸乾他鮮血的時候。
擒賊先擒王。
李覺民在擊退血影的瞬間,目光鎖定了站在台階下的黃炳強。
只有殺了他,這鬼東西才會停下。
轟!
李覺民腳下的青石板炸裂開來。
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,無視了那團再次撲來的血影,徑直衝向黃炳強。
三丈距離,瞬息便至。
李覺民藉著沖勢,右拳緊握,拳面上覆蓋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氣浪,對著黃炳強的胸口狠狠搗去。
這一拳,匯聚了他全身的力氣。
就算是塊鐵板,也要被打個對穿。
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拳,黃炳強竟然不閃不避。
他臉上的表情甚至帶著幾分戲謔。
「當!」
一聲沉悶的巨響,如同寺廟裡的撞鐘聲。
李覺民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層厚厚的老牛皮上,緊接著是一股堅硬無比的反震之力。
那是骨頭。
黃炳強的胸膛只是微微塌陷了一寸,整個人向後滑行了半步,便穩住了身形。
銅皮鐵骨。
李覺民心中一驚,剛要撤手變招,黃炳強的雙手卻已經如鐵鉗般探出,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「抓到你了。」
黃炳強張開嘴,露出兩顆還在滴著血的獠牙,對著李覺民的脖子就咬了下來。
李覺民反應極快,左手並指如刀,直接插向黃炳強的雙眼。
這一下若是戳實了,能直接貫穿腦髓。
黃炳強不得不鬆開一隻手去擋。
藉著這個空檔,李覺民右腳猛地蹬在黃炳強的腹部,借力向後倒翻而出。
刺啦!
雖然躲過了致命的撕咬,但李覺民的袖子被扯掉一大塊,手臂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抓痕。
傷口處皮肉翻卷,流出的血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。
有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