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李覺民……你確實厲害……」
「但這……就是命……」
「你也沒力氣了吧……」
隨著他的話音,那團原本消散的血影,竟然在他最後的意志驅動下,重新聚攏起來。
雖然只有巴掌大小,看起來搖搖欲墜。
但對於現在的李覺民來說,這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「去……殺了他……」
黃炳強拼盡最後一絲力氣,手指顫抖著指向李覺民。
那團小小的血影晃晃悠悠地飄向李覺民。
距離三米。
兩米。
李覺民站在原地,大口喘息著,似乎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黃炳強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。
「這就是……天意……」
然而,就在那血影距離李覺民還有一米的時候。
黃炳強看到了李覺民的臉。
那張蒼白的臉上,並沒有絲毫臨死前的絕望和恐懼。
反而帶著一絲嘲弄。
那種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個小丑。
黃炳強心裡突然咯噔一下。
只見李覺民完好的右手並沒有去抵擋血影,而是以一種極其流暢的動作,探入了懷中。
下一秒。
一個黑洞洞的槍口,對準了黃炳強那顆光禿禿的腦袋。
那是當初黃守業身上的那把大左輪。
黃炳強的瞳孔驟然收縮,哪怕此時沒有瞳仁,也能看出驚怒。
「你……」
他怎麼都沒想到,李覺民竟然如此的不講武德!
大家明明是在比拼武功道法,體能仙術!
這人怎麼隨身帶著洋槍?!
「黃鎮長。」
李覺民的聲音在大雨中清晰可聞。
他穩穩地扣動了扳機。
「食大便了!」
「砰!」
橘紅色的槍口焰在雨夜中一閃而過。
一顆大口徑的鉛彈旋轉著飛出槍膛,瞬間跨越了三米的距離。
黃炳強的腦袋就像是被鐵錘砸中的西瓜。
整個天靈蓋都被掀飛了出去。
紅的白的混合著雨水,濺了一地。
那團即將觸碰到李覺民的血影,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,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,徹底消散在空氣中。
黃炳強屍體搖晃了幾下,竟然還沒倒下,而是直挺挺地看著李覺民。
李覺民不由感慨,這黃炳強有點太離譜了,腦殼都飛了,半個腦瓜都沒了,竟然還有一絲本能。
不過,很快,黃炳強的身體軟了下來,砸在積水中,濺起一片泥濘。
李覺民垂下槍口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七步之外,槍快。
七步之內,槍又准又快。
古人誠不欺我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在冒煙的槍口,隨手將槍插回腰間,然後捂著受傷的肩膀,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。
真他娘的疼。
隨後李覺民心中也有些後怕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這黃炳強竟然還能變成怪物過來找自己的麻煩。
更沒想到的是,最後黃炳強竟然是死在自己兒子黃守業買回來的左輪之下。
只能說天道輪迴,報應不爽。
大雨還在下,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。
李覺民坐在被雨水打濕的台階上,肩膀處的傷口即便李覺民用內勁處理過,已經不再流血,但畢竟不如正經的療傷,依然在一跳一跳地刺痛。
那個守夜的弟子此時縮在門後面,臉色慘白,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演武場裡那具無頭的屍體,兩條腿抖得厲害,根本站不直。
李覺民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弟子渾身一激靈,差點跪下。
「去把孫不庚叫起來,讓他帶著藥箱去藥房。」李覺民語氣平淡,沒有過多的情緒起伏。
弟子聽到這熟悉的聲音,才終於回過神來,他咽了一口唾沫,慌亂地點頭,轉身就往內院跑,因為跑得太急,還在濕滑的地面上摔了一跤,但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,頭也不敢回地衝進了雨幕里。
李覺民撐著膝蓋站起身,走上前去。
雨水沖刷著地面,原本渾濁的血水已經被稀釋得幾乎看不見顏色,破碎的石板縫隙里積滿了水。
黃炳強的屍體趴在泥水中,腦袋上的斷口處被雨水沖刷得發白。
這具屍體必須處理掉。
李覺民彎下腰,伸手抓住了黃炳強後背那殘破的錦緞長袍。
入手沉重無比,這具身體的密度遠超常人,即便李覺民有著數百斤的力氣,提起來也覺得墜手。
他沒有把屍體往武館外面扔,現在到處都是水,扔出去萬一被人看見或者衝到了別處,反而是個麻煩。
而且這屍體有些邪異,扔出去很可能成為麻煩,還是燒掉的好。
李覺民拖著屍體,繞過了演武場,徑直走向後院最為偏僻的角落。
那裡是武館的茅廁。
因為位置偏,平時除了倒夜香的,很少有人會繞到茅廁後面去。
李覺民踩著泥濘的土地,把屍體拖到了茅廁背後的牆根下,這裡雜草叢生,又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爛木頭和破缸。
他把屍體塞進那一堆雜物中間,又扯過幾塊爛木板蓋在上面。
做完這一切,李覺民蹲下身,開始在黃炳強身上摸索。
摸屍,這是戰鬥結束之後,不可不嘗的環節之一。
李覺民手中的左輪就是從黃守業身上摸來的。
現在的黃炳強,他自然也不會放過。
手指觸碰到屍體懷裡時,李覺民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油紙包。
他把油紙包抽出來,入手有些濕滑,但包得很嚴實,應該沒有進水。
除了這個油紙包,黃炳強身上再無長物。
李覺民把油紙包塞進自己懷裡,重新走回前院。
此時,孫不庚已經提著藥箱匆匆趕到了藥房,身上披著一件單衣,頭髮有些凌亂,顯然是剛從被窩裡被拽出來的。
李覺民走到大門口,王虎還躺在積水裡,只有出的氣,沒有進的氣。
這人命大。
被吸了那麼多氣血,又被摔打成這樣,竟然還能吊著一口氣。
李覺民彎腰抓住王虎的腰帶,大步走進武館。
把王虎扔在藥房的木床上時,孫不庚嚇了一跳。
王虎現在的樣子實在太慘了,左臂上的皮肉像是被強酸腐蝕過一樣,坑坑窪窪,露出了裡面的血管和筋膜,胸口更是塌陷下去一塊,嘴角全是黑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