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覺民看都沒看那些乾屍一眼。
他走到花園中央的一塊空地上,把麻袋扔在地上。
解開繩子,把黃炳強的屍體倒了出來。
經過一夜,屍體已經變得僵硬無比,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。
那個被左輪轟碎的腦袋顯得格外猙獰,白色的腦漿已經被雨水沖刷乾淨,只剩下破碎的頭骨和裡面空蕩蕩的腔體。
李覺民轉身走進旁邊的廂房。
不一會兒,他拖出來幾把上好的紅木太師椅,又抱出來幾床乾燥的棉被。
他把太師椅劈開,堆在黃炳強的屍體下面,又把棉被蓋在屍體上。
這還不夠。
李覺民又去廚房找來了一罐子菜油,全部淋在了屍體和木柴上。
做完這一切,他退後兩步,從懷裡掏出洋火。
「嗤。」
火苗竄起。
他隨手將洋火扔在浸滿油的棉被上。
轟的一聲。
火焰瞬間升騰而起,紅色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黃炳強的屍體。
那具堅硬如鐵的屍身在高溫下發出滋滋的聲響,皮肉收縮,油脂滴落,助長了火勢。
沖天的火光在後花園裡肆虐,油脂燃燒特有的噼啪聲在寂靜的黎明顯得格外刺耳。
李覺民站在上風口,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團火焰。
直到那具僵硬的屍體徹底化為灰燼,連同那些太師椅和棉被一起變成了地上一灘無法分辨的焦炭,他才收回目光。
這下算是徹底乾淨了。
李覺民轉身,提著那個裝滿了金銀細軟的沉重箱子,沿著原路返回。
穿過月亮門,重新走進正廳。
原本昏暗的大廳此刻被門外漸漸亮起的天光照得有些斑駁。
李覺民剛準備跨過門檻,眼角的餘光卻掃到了角落陰影里的一團青色。
那是個人。
之前進來時心裡掛著事,加上光線昏暗,注意力全在搜刮財物上,竟然漏掉了這個角落。
李覺民放下箱子,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左輪,緩步走了過去。
走近了才看清,這是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道士。
道士仰面躺在地上,雙目圓睜,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極度的驚恐之中,脖頸處血肉模糊,大半個脖子都被撕咬爛了,暗紅色的血液早已凝固,把胸前的道袍染得發黑。
看這傷口,是被活生生咬死的。
除了黃炳強,這宅子裡找不出第二個兇手。
李覺民回想上輩子看過的那些電影,心中篤定。
道士、殭屍,這兩者肯定有關聯。
這道士既然能出現在這裡,跟黃炳強肯定脫不了干係。
要麼是黃炳強請來的幫手,要麼就是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。
無論是哪一種,都不能放過。
哪怕是死人。
李覺民伸手在道士懷裡摸索了一陣。
入手空空蕩蕩。
道士懷裡的內襯已經被扯亂了,顯然在他之前,已經有人搜刮過這具屍體。
黃炳強之前手裡拿的那兩本邪書,應該就是從這道士身上翻出來的。
李覺民並沒有因此放棄。
他是個細緻人,也是個實用主義者。
雁過拔毛,既然碰上了,總得再仔細查查,萬一有什麼遺漏的寶貝,錯過了豈不可惜。
他的手順著道士的胸口往下,滑到了腰間。
一條看不出材質的腰帶上,掛著一個黑乎乎的小布袋。
這布袋看著毫不起眼,就像是用剩下的邊角料隨意縫製的,上面還沾著不少油污和泥垢。
但李覺民的手指觸碰到布袋的瞬間,動作停住了。
觸感不對。
這東西看著像粗布,摸上去卻滑溜得像泥鰍,而且透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涼意。
是個物件。
李覺民一把將那布袋拽了下來。
布袋口用一根紅繩系著,分量輕飄飄的,好像裡面什麼都沒裝。
他試著拉了一下紅繩。
並沒有想像中那種繩結被解開的感覺,反而像是觸動了某種機關。
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布袋,在他手中突然一顫。
緊接著,那塊黑布無風自動,就在李覺民的眼皮子底下迅速延展。
短短兩個呼吸的功夫,那塊巴掌大的破布竟然變成了一塊方圓三尺見方的黑色綢緞,平鋪在李覺民的手掌和地面之間。
李覺民瞳孔微微一縮。
他低頭看去,那黑色綢緞中間並不是實心的,而是一個黑黝黝的洞口,看著深不見底,但伸手進去,卻能摸到實實在在的底部。
裡面零零散散地放著幾樣東西。
李覺民伸手把裡面的東西一一掏了出來。
三個巴掌大小的瓷瓶,封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。
一本線裝的藍皮書冊,比之前那兩本邪書要薄一些。
還有幾塊碎銀子和兩塊不知名的黑色石頭。
李覺民先把書冊拿起來,藉著門口的光亮翻看。
封皮上寫著《靈植百草經》五個字。
字型清秀,不像是那本《血神經》那般透著邪氣。
隨意翻了幾頁,裡面記載的並非什麼武功秘籍,也非邪術妖法,而是一些草藥的辨識和種植之法。
書中詳細記錄瞭如何調配一種名為厚土的特殊肥土,按書上的說法,用這種土種植藥材,能讓藥材的生長速度加快數倍,而且藥性更足。
這東西來得正是時候。
李覺民剛從黃家拿到了小環山的田莊地契。
若是這書里記載的法子是真的,在小環山辟出一塊藥田,專門種植珍貴藥材,那李氏武館以後的財路可就寬了。
而且這厚土既然能催生藥材,必然也能催生糧食。
在這亂世中,除了糧食和軍火,最值錢的就是救命的藥材。
只要沉澱個幾年,有糧、有藥、有武館、有槍炮的李家必然成為當地豪強!
那三個瓷瓶里裝的都是一些藥材種子和調配厚土的藥粉,李覺民沒有貿然開啟,重新放回了那一堆東西里。
比起這些,他現在更在意的是這個黑布口袋本身。
這玩意能大能小,本身就是一個極佳的容器。
李覺民把地上的東西重新塞回口袋裡,然後捏住袋口的紅繩輕輕一拉。
那塊三尺見方的黑布迅速收縮,轉眼間又變回了那個巴掌大小、其貌不揚的破布袋。
他掂了掂手裡的布袋。
重量幾乎沒有變化。
這才是真正的寶貝。
李覺民把布袋掛在自己腰間,然後從另一側拔出了那把沉甸甸的左輪手槍。
這把槍威力巨大,但體型也大,平日裡別在腰間總是鼓鼓囊囊的一塊,極為顯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