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俱雖然有些破損,但屋子的主體結構很好,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。
後院還有幾間寬敞的廂房,只要稍微修繕一下就能住人。
尤其是那個巨大的地窖,李覺民開啟看了一眼,裡面乾燥陰涼,正好用來儲存糧食和一些不能見光的東西。
把莊子裡里外外檢查了一遍後,李覺民鎖好大門,重新翻身上馬。
這莊子空了不行,得找信得過的人來看著。
回到李氏武館,正是午飯時候。
弟子們剛練完功,正端著大碗蹲在廊簷下吃飯。
李覺民把馬匹遞給門房,徑直走到演武場邊上。
「趙大,王二柱,劉三子……你們幾個過來一下。」
李覺民點名喊了五六個弟子。
這幾個人都是平時練功最刻苦,也是家裡最窮的。
趙大是個悶葫蘆,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,但幹活最賣力。
王二柱家裡還有個瞎眼老娘,是個出了名的孝子。
幾人聽到館主召喚,連忙放下碗筷,抹了抹嘴跑過來,恭敬地站成一排。
「館主,您叫我們?」趙大瓮聲瓮氣地問道。
李覺民掃了他們一眼,開門見山:「你們家裡都是種地的吧?」
幾人點了點頭。
「我新收了個莊子,在小環山那邊,有三百畝良田。」
李覺民看著他們的眼睛,「原本的佃戶被我攆走了。現在地空著,我想問問你們,願不願意讓你們家裡人搬過去種那塊地?」
幾人面面相覷,不知道館主這是什麼意思。
王二柱小心翼翼地問:「館主,那租子……怎麼算?」
這年頭,地主家的租子重得很,一般都是五五開,狠一點的甚至是四六開。
要是遇到災年,佃戶連飯都吃不飽,還得賣兒賣女抵債。
李覺民伸出一隻手,張開五根手指。
「五畝地,一年只交五塊銀元。」
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,靜得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趙大瞪大了牛眼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王二柱更是身子一晃,差點沒站穩。
「館……館主,您不是開玩笑吧?」劉順結結巴巴地問,「五畝地……五……五塊銀元?」
五塊銀元是什麼概念?
現在一畝上好的水田,一年產的稻穀怎麼也能賣個四、五塊大洋。
加上兩季稻中間還會種些蔬菜豆子,一年下來一畝地五、六塊大洋都不是問題。
要是年景好,甚至更多。
五畝地,只用交五塊銀元,那剩下的全都是自己的!
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別?
「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?」
李覺民神色嚴肅,「但有個條件。搬過去的人,得老實本分,嘴巴要嚴。莊子上的事,不准往外亂說。而且,平日裡得幫我看好莊子,若是有外人敢來搗亂,得給我頂上去。」
「沒問題!絕對沒問題!」
趙大第一個反應過來,激動得臉紅脖子粗,「館主,俺爹娘都是老實人,種地是一把好手!只要給這機會,俺全家這幾百斤肉就賣給館主了!」
「館主,我也去!我這就回去接我娘!」
王二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眼眶都紅了,「這簡直是活菩薩啊!」
其他幾個弟子也紛紛表態,生怕晚了一步這好事就沒了。
李覺民點了點頭,示意他們起來。
「行了,別跪著了。下午你們就回去接人,明天一早直接去小環山。我讓人在那邊等著給你們分地。」
打發走了千恩萬謝的弟子們,李覺民看著他們歡天喜地離去的背影,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。
新收的那些佃戶倒是勤快,幾天的功夫,就把荒廢的田壟重新翻了一遍,連帶著那幾間破敗的廂房也修補得有了人住的氣象。
小環山的風帶著一股泥土味。
李覺民站在新翻過的田壟邊,看著趙大帶著幾個師弟在修補籬笆。
這幾日他幾乎都在這莊子上耗著。
地里的荒草除了個乾淨,從鎮上雇來的短工正在挖溝引水。
李覺民彎腰抓起一把土,黑黝黝的,有些粘手。
這裡確實是一塊好地,只要伺候好了,養活幾十口人不成問題。
他把土撒回地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翻身上馬。
忙完小環山農莊的瑣事,李覺民回到武館時已是黃昏。
剛跨進大門,門房老秦就遞過來兩張大紅燙金的帖子。
「館主,這是趙家和田家剛派人送來的,說是請您後天過府一敘。」
李覺民接過帖子,指腹在燙金的大字上摩挲了兩下。
趙家,田家。
在這清淮鎮,除了倒台的黃家,就屬這兩家底蘊最深。
往日裡這兩家一家自詡書香門第,一家自詡耕讀傳家,從來不正眼看武館這種粗鄙之地,今日卻一反常態,聯袂送來帖子。
回到正廳,孫不庚正給王虎換藥。
王虎的身子骨確實硬朗,受了那麼重的傷,如今已經能拄著拐杖下地走動,除了臉色還有些發白,精氣神倒是恢復了不少。
李覺民把兩張帖子扔在桌上。
「看看吧。」
孫不庚擦了擦手,拿起帖子看了一眼,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「這是鴻門宴啊。」
孫不庚放下帖子,神色憂慮,「這兩家在鎮上那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。黃家剛倒,咱們武館正是風頭盛的時候,他們這時候請您,怕是沒安好心。說不定是想聯手打壓咱們,逼咱們低頭。」
老頭子在永春堂待了一輩子,見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,凡事總習慣往壞處想。
李覺民坐在主位上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沒說話。
孫不庚雖然醫術高明,但看事情的格局還是局限在一家一戶的得失上。
趙、田兩家若是真想打壓武館,根本不需要這麼客氣地送帖子,直接在藥材供應或者其他生計上卡脖子就是。
「王虎,你怎麼看?」李覺民看向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王虎。
王虎睜開眼,瞥了一眼桌上的紅帖,咧嘴笑了一下,牽動了臉上的傷疤,顯得有些猙獰。
「孫大夫那是想多了。這兩家是屬狗的,鼻子靈著呢。」
王虎換了個舒服的姿勢,把傷腿架在腳踏上,「黃炳強死了,黃家散了,但這鎮子上的肉還在。黃家以前把持著碼頭和水運,那可是一塊肥肉。現在黃家沒了,這肉自然就落到了趙、田兩家嘴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