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確實想看看,這個史蒂夫和那個神秘的神父,到底在玩什麼花樣。
「去。」李覺民開口,只說了一個字。
「館主,這……」趙大有些擔憂。
「無妨。」李覺民抬手,止住了他的話,「他敢請,我就敢去。我倒要看看,他這教堂到底是什麼龍潭虎穴。」
「準備一下,三天後,我們去會會這個洋人。」
李覺民的語氣淡然,卻有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。
……
夜色籠罩下的清淮鎮,教堂的尖頂在月光下投射出長長的影子。
教堂地下室,燭火搖曳。
史蒂夫站在神父面前,臉上的神情有些焦躁。
「神父,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,建好了教堂,也吸引了足夠的信徒。」
「我貢獻了那麼多的血液,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看到您所說的……那些魔鬼的僕從?」
他的語氣里壓抑著不耐,為了收集那些血液,他花費了大量的金錢和精力。
現在,他急於看到回報。
神父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,他扶了扶眼鏡,慢慢轉過身。
「我的孩子,要有耐心。」
他的官話依舊生硬,「天父的恩賜,只降臨給最虔誠的信徒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史蒂夫還想說什麼。
神父卻抬起手,打斷了他。
「跟我來吧。」
神父說,「我讓你親眼見證天父的神跡,以及……這片土地上,惡魔留下的痕跡。」
說完,他便提著一盞馬燈,朝著地下室更深處走去。
史蒂夫壓下心中的疑慮,快步跟上。
兩人穿過一條狹長的甬道,來到一扇厚重的木門前。
神父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,開啟了門上的大鎖。
一股混雜著泥土和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史蒂夫皺了皺眉。
神父率先走了進去,史蒂夫緊隨其後。
當馬燈的光芒照亮房間內的景象時,史蒂夫的腳步猛地停住,瞳孔瞬間放大。
房間裡,整齊地排列著十幾張石床。
每一張石床上,都躺著一具光著身子的屍體,看面容,都是本地漢人。
這些屍體的後腦處,都插著一根細長的金屬管。所有的管子,都連線到房間中央一個半人高的巨大玻璃罐子裡。
罐子裡,盛滿了黑色的粘稠液體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
史蒂夫的聲音有些發顫,眼前的景象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「自從來到這片被天父遺忘的土地,我就發現,這裡的人,他們的血脈里流淌著惡魔的血液。」
「他們信仰邪神,崇拜魔鬼,早已不是純潔的人類。」
「他們是惡魔的後裔,是天父光輝下最深的陰影。」
史蒂夫聽得一頭霧水,他指著那些屍體:「所以,您就把他們變成了這樣?」
「不。」
神父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一絲狂熱,「我不是把他們變成這樣,我只是在喚醒他們身體裡沉睡的惡魔。」
「讓他們以最真實的形態,來為天父服務。」
神父說著,走到牆角的一個架子旁,從上面取下一個密封的玻璃罐。
史蒂夫湊過去一看,只見罐子裡裝滿了黑色的、如同水蛭一般蠕動的蟲子。
「這些,就是從那些信徒身上抽取的血液中,提煉出的最精純的惡魔之血。」
神父舉起罐子,對著燭火晃了晃。
「只要將它們注入這些完美的容器中,這些沉睡的僕從,就會甦醒。」
史蒂夫感覺自己的頭皮有些發麻。
他看到神父擰開罐子的蓋子,走到中央那個巨大的玻璃罐前,臉上帶著神聖的表情。
「現在,見證神跡吧。」
神父將罐子傾斜,那些蠕動的黑色水蛭盡數落入那盛滿黑血的大罐子裡。
詭異的事情發生了。
那些屍體開始輕微地抽搐起來。
他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,身體表面的毛髮迅速脫落。
四肢開始不自然地扭曲、拉長,身體佝僂下去,脊背上甚至長出了骨刺。
他們的嘴巴張開,牙齒脫落,轉而生出尖銳的獠牙。
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只有肢體骨骼錯位的輕微聲響,在這死寂的地下室里,顯得格外清晰。
史蒂夫驚恐地向後退了兩步,撞在冰冷的牆壁上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原本還是人形的屍體,在短短的幾十息內,變成了一頭頭青面獠牙、形態可怖的怪物。
就在這時,離他最近的一張石床上,那頭剛剛轉化完成的怪物,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沒有瞳孔,完全漆黑的眼睛。
怪物緩緩地坐起身,僵硬地轉動脖子,空洞的眼眶,直直地對上了史蒂夫。
一聲不似人類的低吼,從它的喉嚨深處發出。
史蒂夫靠著冰冷的牆壁,身體有些僵硬。
他看著那頭怪物空洞的眼眶,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。
那怪物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,似乎想要站起來。
「別擔心,我的孩子。」
神父的聲音在史蒂夫身後響起,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「它現在很虛弱,而且,沒有我的命令,它不會傷害任何人。」
史蒂夫轉過頭,看著神父臉上那種狂熱的神情,心裡升起一股寒意。
「這……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?」
他指著石床上那些正在變化的屍體,聲音乾澀。
「它們是沐浴了天父光輝,被從惡魔血脈中解放出來的僕從。」
神父走到那頭已經甦醒的怪物面前,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它灰白色的頭顱。
那怪物竟然真的安靜了下來,像一隻溫順的獵犬。
神父從懷裡取出一個黑色的東西,遞到史蒂夫面前。
那是一個倒立的銀色十字架,通體漆黑,在馬燈的微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。
「拿著它。」神父說。
史蒂夫遲疑了一下,還是伸手接了過來。
十字架入手冰涼,有一種特殊的質感。
「你不是一直想要染指清淮鎮的水運生意,想控制這個碼頭嗎?」
神父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,「它們,就是你最好的幫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