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！」兩人齊聲應下，立刻轉身出去安排。
書房裡只剩下李覺民和孫不庚。
孫不庚看著李覺民，欲言又止。
李覺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：「孫老，放心，我不會拿武館弟子的性命去填。」
他說著，帶著孫不庚穿過院子，走向後院一間偏僻的庫房。
這庫房平日裡大門緊鎖，是農莊的禁地，連趙大都不知道裡面放著什麼。
李覺民開啟沉重的銅鎖，推開木門。
一股冰涼的鐵器氣息和硝石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庫房裡沒有雜物，只靜靜地躺著幾個大木箱。
李覺民開啟其中兩個最長的箱子。
箱蓋開啟，露出裡面兩門造型奇特的黑色鐵炮。
炮身不長，炮口朝上，整體結構看起來簡單又粗糙。
孫不庚活了大半輩子，從未見過這種東西。
「館主，這是……」
「迫擊炮。」李覺民撫摸著冰涼的炮身。
他又開啟旁邊一個方方正正的箱子，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枚枚尾部帶著鐵翼的炮彈，黃銅彈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幽光。
「三箱，足夠把整個碼頭犁一遍了。」
孫不庚看著那些炮彈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。
他雖然不懂軍械，但也能感受到這些東西蘊含的恐怖力量。
「我不信那些怪物是銅皮鐵骨。」
李覺民拿起一枚炮彈掂了掂，「一炮下去，就算炸不死，也得把它炸個半殘。」
「只要能抓住一個，就能順藤摸瓜，把罪名死死地釘在那兩個洋人頭上。」
「到時候，民意在我，大義在我。就算我當場打殺了他們，官府又能說什麼？洋人又能說什麼？」
孫不庚看著李覺民平靜的側臉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這位年輕的館主，心思之縝密，手段之狠辣，遠超他的想像。
他根本沒打算跟洋人鬥智鬥勇，從一開始，他想的就是用最直接、最暴力的手段，將對方徹底碾碎。
這都什麼年代了，對付這些東西，當然是炮火洗地最合適了！
……
夜色降臨。
清淮鎮碼頭一片死寂，連平日裡的犬吠和蟲鳴都消失了。
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，讓這裡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區。
在距離碼頭不遠處的一處高坡上，李覺民親自帶著趙大和幾個精銳弟子，架好了兩門迫擊炮。
黑洞洞的炮口，無聲地對準了下方平靜的河面。
碼頭的空地上，用木樁拴著三頭活羊和兩頭豬，它們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險，不安地在原地打轉，不時發出一兩聲驚恐的叫聲。
這叫聲在寂靜的夜裡，傳出很遠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上半夜很快過去，河面始終沒有任何動靜。
一個年輕弟子有些熬不住，打了個哈欠。
趙大立刻瞪了他一眼，那弟子連忙捂住嘴，站得筆直。
李覺民靠在一棵樹上，閉著眼睛，整個人如同融入了黑暗，沒有一絲聲息。
就在所有人都覺得今晚可能不會有結果時。
拴在碼頭上的活羊突然開始瘋狂地嘶叫起來，拼命地掙扎，似乎想要掙脫韁繩。
來了！
所有人精神一振。
李覺民睜開眼，拿起放在一旁的望遠鏡，朝碼頭方向看去。
月光下，平靜的河面上，幾道黑影正無聲無息地朝著岸邊靠近。
它們沒有激起太大的水花，動作流暢得不像活物。
很快，五個黑影爬上了岸。
藉著望遠鏡，李覺民看清了它們的模樣。
青灰色的皮膚緊緊貼著骨骼，四肢修長，指尖長著利爪。
它們的臉上沒有鼻子，只有兩個黑洞，一雙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
正是那天在教堂地下室里看到的怪物。
其中一頭怪物動作最快，幾步就竄到一頭掙扎的肥羊面前，張開大嘴，一口就咬斷了羊的脖子。
鮮血噴涌而出。
另外幾頭怪物也一擁而上，開始瘋狂地撕咬地上的豬羊。
場面血腥。
高坡上，幾個年輕弟子看得臉色發白，強忍著才沒吐出來。
「館主？」趙大看向李覺民，等待命令。
李覺民沒有立刻下令開炮。
他還在等。
等一個最好的時機。
他要的不是殺光它們，而是抓一個活的。
很快，五頭怪物就將地上的豬羊分食乾淨，它們似乎還不滿足，開始在碼頭上來回嗅探，似乎在尋找新的獵物。
其中一頭怪物，脫離了群體，朝著靠近高坡的這邊走了過來。
就是現在！
李覺民放下望遠鏡，聲音不高不低。
「裝彈。」
趙大和另一個弟子立刻行動起來，熟練地將一枚炮彈滑入炮膛。
「目標，左側那頭，打它的腿。」
「放！」
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只有一聲沉悶的一聲。
咚！
炮彈出膛，在空中划過一道肉眼難見的弧線，精準地落向那頭脫離群體的怪物。
下一刻，火光爆開。
泥土和碎石被巨大的力量掀起，朝著四周飛濺。
那頭怪物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，半個身子都被炸得稀爛，碎肉混著黑血，灑了一地。
剩下四頭怪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停住了動作。
它們沒有智慧，不明白髮生了什麼，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，朝著爆炸點發出陣陣嘶吼。
「第二門，目標正前方，三發連射，把它們給我逼回來！」李覺民的命令再次下達。
「咚！咚！咚！」
三枚炮彈接連飛出，落在另外四頭怪物的前方和兩側，封死了它們退回河裡的路線。
連續的爆炸激起大片的水花和泥沙，衝擊波讓整個碼頭都在顫動。
四頭怪物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，其中兩頭離得近的，身上被彈片劃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，流出黑色的液體。
但它們感覺不到疼痛，很快又爬了起來，朝著唯一沒有爆炸的方向，也就是高坡這邊沖了過來。
它們的速度極快，四肢並用，在崎嶇的地面上如履平地。
「準備！」李覺民拔出腰間的長刀。
他身後的十幾個精銳弟子也紛紛抽出兵器，結成陣型，護在炮組前面。
李覺民的目標很明確，用炮火將怪物驅趕到預設的陷阱區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