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淮鎮炸開了鍋。
水猴子吃人的訊息，像是長了翅膀一樣，一夜之間傳遍了全鎮。
鎮民們人心惶惶，一到晚上，家家戶戶大門緊閉，連更夫都不敢再上街打更。
原本繁華的水運徹底癱瘓，不僅是外地的商船不敢停靠，就連本地的漁民，都不敢再下河捕魚。
整個清淮鎮的經濟，都因為這幾頭水下的怪物，陷入了停滯。
趙、田兩家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，派人來請李覺民，想商量個對策，卻都被擋在了門外。
李覺民一概不見。
他知道，這事找誰都沒用。
解鈴還須繫鈴人。
小環山農莊，書房內。
李覺民坐在主位上，下面是趙大、孫不庚、劉四強等一眾武館的核心人物。
氣氛有些壓抑。
「館主，現在外面都傳瘋了。」趙大先開口，「鎮上的保安團也派人去碼頭看了，結果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回來，什麼用都沒有。趙、田兩家的人倒是想花錢請人下水撈屍，可這個節骨眼上，給多少錢也沒人敢去。」
李覺民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：「教堂那邊，有什麼動靜？」
「一切如常。」趙大回答，「教堂還是每天開門，布道、發雞蛋、發聖餐，一樣沒少。那個史蒂夫和神父，也跟沒事人一樣，每天就在教堂里待著。我派人盯了幾天，沒發現任何異常。」
越是這樣，問題越大。
碼頭出了這麼大的事，幾乎影響了鎮上所有人的生計，作為清淮鎮新晉的大商行，聯合商行不可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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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們卻表現得漠不關心，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。
李覺民看向孫不庚：「孫老，我問你一件事。」
「館主請講。」
「你行醫多年，見多識廣。可曾聽說過，有什麼法子，能用人的血液，造出怪物來？」
孫不庚愣了一下，隨即陷入了沉思。
書房裡的人都看著他，大氣也不敢出。
過了許久，孫不庚才緩緩開口，臉色有些難看。
「館主，西洋人的邪術，老朽不甚了解。但在咱們中原，自古便有一些旁門左道，會用生人精血來煉製邪物。」
「比如南疆的蠱術，又比如古籍里記載的一些煉屍法門，都需要用到活人或者剛死之人的心頭血作為引子。」
「這些法門煉出來的東西，無一不是陰邪歹毒之物，凶性極大，且不畏尋常刀兵。」
孫不庚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「而且，這些邪術都有一個共同點，就是煉製出來的邪物，會受到施術者的控制。施術者讓它們做什麼，它們就做什麼。」
書房裡的空氣彷佛凝固了。
雖然孫不庚說的是中原的邪術，但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。
這和碼頭那些怪物的行徑，何其相似。
「他娘的！」劉四強一拳砸在桌子上，「肯定是那幫洋人搞的鬼！」
「他們沒來的時候，清淮鎮一點事沒有，他們一來就出事！」
「先用福壽膏害人，現在又放出怪物來斷咱們的水運！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！」
幾個血氣方剛的管事弟子紛紛請戰。
「館主，跟他們拼了！」
「對！館主，您下令吧！我們現在就去拆了那鳥教堂，把那兩個洋人抓來，看他們還敢不敢猖狂！」
「都給我坐下！」李覺民低喝一聲。
眾人立刻噤聲。
「拆了教堂，殺了洋人，然後呢？」
李覺民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「等著官府的兵來圍剿我們？還是等著洋人的軍艦開到淮河裡，用大炮把整個清淮鎮轟平？」
「一時衝動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，只會把我們自己，把整個武館，都推到萬劫不復的境地。」
一番話，如同一盆冷水，澆熄了眾人心頭的火氣。
是啊，那可是洋人。
殺了他們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「那……那我們該怎麼辦？」劉四強沒了主意，「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我們地盤上作威作福吧？」
劉四強性子最急，憋不住話：「館主，道理我們都懂，可現在不是衝動不衝動的事。碼頭停了，咱們武館兩百多號兄弟的嚼裹，可就都斷了。」
他這話一出口，其他幾個管事的弟子臉色也變得難看。
武館裡，真正踏入養血境的畢竟是少數。
大部分弟子資質平平，學武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，強身健體，能在水運的生意里當個護衛，掙份安穩的月錢。
如今生意一停，這些人立刻就沒了著落。
「慌什麼。」李覺民的聲音不高，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「事情還沒到那一步。」
他看向眾人，繼續開口：「我問你們，現在衝過去，拆了教堂，殺了那兩個洋人，清淮鎮就能恢復原樣？」
沒人回答。
「不能。」李覺民自己給了答案，「殺了他們，只會引來更大的麻煩。官府的兵會來，洋人的炮船也會開進淮河。到那時，死的就不是碼頭幾個人，而是整個清淮鎮。」
他站起身，走到眾人面前。
「所以，我們不能打無準備的仗。要動手，就得讓他們死得明明白白，讓所有人都說不出一個不字。」
「關鍵，在於證據。」
李覺民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，「碼頭那些怪物，就是最好的證據。」
趙大反應很快：「館主的意思是，抓住一個活的？」
「對。」李覺民點頭，「只要把那東西活捉了，當著全鎮人的面，戳穿洋人的陰謀，他們就完了。」
「可那東西在水裡，來無影去無蹤，怎麼抓？」劉四強撓了撓頭，一臉為難。
「它總要上岸吃東西。」李覺民的計劃早已成型，「既然它喜歡血食，我們就給它準備好。」
他轉向劉四強：「四強，你去鎮上肉鋪，買幾頭活豬活羊回來，越多越好。」
接著，他又對趙大吩咐：「趙大，你帶人加強武館和小環山農莊的戒備，尤其是靠近河岸的地方，派雙倍人手巡邏。」
「另外，選幾個機靈的弟子，在碼頭附近的高處設下暗哨，帶上銅鑼，一旦發現怪物露面，立刻鳴鑼示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