伐山破廟後,那洋鬼子神父並沒有被李覺民直接打死,反而被帶到了小環山,嚴加審訊。
這時孫不庚從門外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。
畢竟年紀大了,忙活了這麼長時間,還兼職審訊,難免精力不濟。
李覺民放下茶杯,看向他,開口問道。
「那洋鬼子神父招了沒有?」
孫不庚走到桌前,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多說廢話,將兩本書冊放在了李覺民面前。
一本封皮是暗黃色的,上面用漢字寫著兩個扭曲的字,《蠱經》。
另一本則是西式的硬殼筆記本,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外文,正是那神父的實驗日誌。
「那洋鬼子不是什麼硬骨頭,他全招了。」
孫不庚的聲音有些乾澀,「這個勞什子神父,根本沒有什麼天父的力量,都是用來騙人的。」
「他早年偶然在咱們這邊得到了這本《蠱經》,便沉迷其中,自己研究出了那些怪物。按照日誌里的記錄,那些怪物其實就是一具具屍體,被他用一種名為吸血蠱的蟲子控制了。」
「那些屍體之所以能不懼刀槍,行動迅速,全是因為體內的蠱蟲吸飽了人血的緣故。」
說到這裡,孫不庚的身體微微抖動了一下。
「這神父在日誌里寫著,為了餵養這些蠱蟲,他在上海灘前後收集了超過千人的鮮血。後來事情敗露,這才在那邊什麼主教的安排下,到清淮鎮來避避風頭,結果來了這裡還不老實,竟然開了西醫館,繼續做他那害人的勾當。」
李覺民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杯,手指緩緩收緊。
「畜生!」
一聲怒喝。
他手裡的青瓷茶杯應聲碎裂,茶水和碎片濺了一地。旁邊厚實的紅木書桌上,留下一個清晰的手印。
李覺民緩緩吐出一口氣,臉上又恢復了平靜。
他看著孫不庚,語氣平穩。
「孫老,別讓這個洋鬼子死了,他還有用。」
孫不庚立刻明白了李覺民的意思,點頭應下。
「另外,這個洋鬼子還要繼續審下去。」
李覺民接著說,「挖出他背後還有沒有人,這種邪法,我不信是一個洋鬼子能輕易弄到手的。」
「不過這就不著急了,這幾天麻煩孫老了,您趕緊回去歇歇,別累垮了身子。」
李覺民也不是剛來這世界了,這些邪法這麼多年了,他也只在黃炳強身上獲得了兩本,還差點被黃炳強搞死。
這神父竟然能偶然獲得一本邪法,反正李覺民是不信的。
而且,之前幾年,李覺民的生活可謂是風平浪靜,可最近,這些害人的邪法妖術卻接二連三的出現,他總覺得背後肯定有深層次的隱秘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
孫不庚說完,便轉身離開了書房,他確實需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,這幾天的審問,對他這個醫者的精神衝擊太大。
書房裡,只剩下李覺民一人。
他拿起那本《蠱經》,翻開了幾頁。
書頁上的文字不多,配著許多怪異的圖畫。
上面詳細記載了各種蠱蟲的培育之法,文字描述直白又殘忍。
不是要新鮮的人血,就是要溫熱的內臟,甚至還有需要活人腦髓的。
就連直接以人身為種,培養蠱蟲的方法也有。
字裡行間,完全是將人當成了培育蠱蟲的器皿和耗材。
李覺民翻看了幾頁就合上了書。
他並不覺得意外,畢竟他自己手上就揣著《化僵秘術》和《血神經》這兩種邪法。
這本《蠱經》雖然血腥,但若是能找到替代的培育材料,用牲畜的血肉來餵養,那麼書里的蠱蟲,或許能成為一股不小的助力。
他將《蠱經》和那本實驗日誌收好,放進了書房後的一個暗格里,跟《化僵秘術》和《血神經》放到了一塊。
這世道,越來越亂了。
李覺民能感覺到,水面下的暗流正在涌動。
一個清淮鎮,都能引來洋人搞風搞雨,外面的世界只會更亂。
他必須儘快增強自己的實力,還有整個李家的實力。
單靠他一個人,終究有分身乏術的時候。
家裡的妻子兒女,不能只靠那些武館弟子保護。
這些弟子雖然忠心,但實力終究有限,最強的弟子也不過是剛剛邁入養血境。
在真正的亂世里,這點力量,還遠遠不夠看。
他需要一股完全屬於自己,絕對忠誠,並且足夠強大的力量。
或許,可以收養一些孤兒,從小培養。
用改良過的秘法,將他們打造成只聽命於自己的死士。
可惜的是,這改良秘法還遙遙無期。
不管是《化僵秘術》還是那本《血神經》,都需要以人為根本來修煉,稍有不慎,就是一條人命,李覺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找到安全修煉的方法。
反而是這蠱蟲,只是培育之法,說不定能另闢蹊徑也有可能。
接下來的幾天,李氏武館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
李覺民每天的生活也一如往常,上午監督弟子練功,下午修煉另外兩門武學,晚上則陪伴妻女。
要不是時不時會有人提起之前發生的事,之前那場伐山破廟的風波就彷佛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。
但李覺民心裡清楚,這件事,肯定沒完。
他砸的是教堂,抓的是洋人神父。
這兩樣東西,在這個時代,無論哪一樣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。
他一直在等,等那顆被他扔進水裡的石頭,激起的浪花,拍回到清淮鎮。
轉眼,七八天過去了。
這天,李覺民正在院中指點農莊內那些弟子們該如何突破到養血境,農莊外就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李覺民眉頭微皺,停下了指點,朝著大門的方向看去。
此時守門的弟子已經過去檢視,但喧譁聲不僅沒有停止,反而愈演愈烈,還夾雜著幾聲短促的悶響。
李覺民示意其餘弟子繼續練功,自己邁步朝著大門走去。
他剛走到院子中央,農莊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就被人從外面用蠻力撞開。
兩扇門板向內炸裂,連帶著門框都崩碎了。
幾名負責看門的武館弟子跟著碎裂的門板一起摔了進來,倒在地上,一時半會竟爬不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