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！」
趙大第一個響應，他抄起路邊一塊鋪路的青石，用盡全身力氣，狠狠砸向了教堂那扇雕花的木門。
木門應聲而碎。
幾十名武館弟子如同下山的猛虎，衝進了教堂。
緊接著，裡面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音，桌椅被掀翻的聲音，雕像被推倒的聲音。
一旁的史蒂夫看著這一幕，雙腿一軟，徹底癱坐在了地上。
瀆神！
這是瀆神啊！
他想過無數種可能，想過李覺民會把神父交給官府，想過李覺民會用私刑，但他從來沒有想過，李覺民敢讓人砸了教堂！
這已經不是私人恩怨了。
抓捕神父，還有迴旋的餘地，可以推脫是神父個人行為不端。
可砸毀教堂，這是對天父領地的公然入侵和褻瀆！
這件事情傳出去，那些狂熱的傳教士，那些手握軍權的將軍，絕不會善罷甘休！
一場新的遠征，一場新的戰爭，都有可能因此而起！
而他，史蒂夫，作為聯合商行的負責人，作為將神父引來清淮鎮的人，他逃不掉的。他會被釘在恥辱柱上，成為這場瀆神風波的罪人。
「完了……」
史蒂夫面如死灰，眼神空洞地看著那座正在被拆毀的建築，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。
「全完了……」
教堂的拆解工作，在幾十名武館弟子的合力下，進行得很快。
彩色玻璃窗被悉數打碎，一排排的長椅被扔到門外，牆上的聖像被刮花，最後，連屋頂上那個巨大的十字架，都被弟子們用繩索套住，合力拉倒。
清淮鎮的百姓們就站在廣場上，靜靜地看著。
當最後一根房梁倒塌，揚起漫天塵土時，這場伐山破廟才算告一段落。
李覺民對趙大吩咐了幾句，讓他帶人處理後續事宜，將那四頭怪物和癱軟的神父都押回農莊嚴加看管。
他自己則翻身上馬，在眾人的注視下，緩緩離開了這片狼藉之地。
塵埃落定後，癱坐在地上的史蒂夫才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。
他看了一眼成為廢墟的教堂，又看了一眼周圍對他指指點點的鎮民，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從容。
他連滾帶爬地跑回了不遠處的聯合商行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。
他點亮油燈，攤開信紙，顫抖的手握著鋼筆，蘸飽了墨水。
一封加急信件，被他用最快的速度寫好，塞進信封，用火漆封口。
他叫來一個心腹，命令對方，無論用什麼辦法，都要在三天之內，將這封信送到上海灘的租界，交到主教大人的手中。
他現在唯一的希望，就是主教大人能夠看在他往日功勞的份上，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。
……
清淮鎮教堂被砸，神父被抓的訊息，就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。
藉著繁忙的水運，這個訊息以驚人的速度，沿著淮河向上下游傳播開去。
不過三天時間，周邊十里八鄉，無人不知清淮鎮出了個李氏武館，出了個破山伐廟的李覺民。
淮河上，一艘往下游去的貨船。
船老大正和幾個趟子手在船頭喝酒。
「聽說了嗎？清淮鎮的洋教堂，被人給平了！」
「早就聽說了！說是那洋神父用邪術造怪物，在碼頭吃人，被李氏武館的館主給抓了個現行！」
一個年輕的趟子手咂咂嘴：「乖乖，那李館主膽子也太大了，連洋人的教堂都敢砸。這要是換了別的地方，官府的兵早就開過去了。」
船老大喝了口酒，壓低了聲音：「官府？官府現在哪裡還管得了這個。我聽說啊，前兩天就有省城下來的當兵的，路過清淮鎮碼頭，想收點過路費。結果人家船上的護衛只提了一句這是李氏武館的貨，你猜怎麼著？」
「怎麼著？」幾個趟子手都湊了過來。
「那當兵的頭兒，臉都白了，二話沒說，直接放行！還客客氣氣地把船送出了好幾里地！」船老大說得眉飛色舞。
「真的假的？」
「這還有假？」
船老大哼了一聲，「現在誰不知道清，淮鎮的李覺民是個狠角色。連洋人都不怕，殺幾個兵痞算什麼？」
「那些當官的精明著呢，生怕沾上這攤渾水，到時候洋人追究下來，自己被當成替罪羊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」
另一個方向，淮河上游。
一處蘆葦盪里，藏著幾艘快船，一群拿著刀槍的水匪正在分贓。
匪首是個獨眼龍，他一邊數著銀元，一邊對手下說：「都給老子聽清楚了！最近跑船，都把招子放亮點！」
「尤其是掛著李字旗的船，誰他娘的敢動一下，老子親手把他沉到河裡去！」
一個小嘍囉不解地問：「大哥，那李氏武館也只是一個武館而已，咱們至於這麼怕嗎？」
「你懂個屁！」
獨眼龍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，「一個武館？人家那是伐山破廟的主！連洋人的神仙都敢拉下來踩，你覺得咱們這幾條破船，夠人家塞牙縫的？」
「再說了，」獨眼龍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敬畏和恐懼的神情，「人家能把洋人的廟給破了，就能把咱們這蘆葦盪里的水寨也給平了！咱們求的是財，別錢沒賺到，反而把命給丟了！」
一時間，整個江淮水路，無論是黑道白道，都對李氏武館這四個字，多了幾分敬畏。
李氏武館的押運生意，非但沒有因為碼頭的怪物事件而中斷，反而變得異常興隆。
許多商船甚至願意多花兩成的價錢，點名要請李氏武館的弟子護送。
只因為那面李字大旗，如今在淮河上，神鬼辟易。
……
相比起外面的紛紛揚攘，清淮鎮的日子反倒平靜下來。
李氏武館的名頭，經由伐山破廟一事，徹底在淮河水路上打響。
如今掛著李字大旗的貨船，通行無阻。
甚至許多原本不走清淮鎮水路的商船，聽聞此事後，寧願繞遠路，也要從這裡經過，只為求個安穩。
清淮鎮的碼頭，因此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繁華。
與外界的熱鬧不同，小環山農莊內一如既往的安靜。
書房裡，李覺民一邊喝茶，一邊等孫不庚那邊的訊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