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回練功場後,那裡還有一個備用的鐵人樁。
他走到鐵人樁面前,沒有運轉內勁,只是單純地調動起《伏龍羅漢功》帶來的肉體力量,一掌拍出。
沒有聲音。
那一掌拍在鐵人樁的胸口,整個精鋼鑄就的樁子,像是豆腐一樣,從中間斷成了兩截。
李覺民收回手掌,不由得感慨。
真是霸道。
純粹的身體力量,就能達到這種地步。
他有些好奇,那傳說中的武神之境,又該是何等風采?
……
清淮鎮碼頭,劉四強走下船板,身後跟著幾名武館弟子。
每個弟子的身後,都牽著或領著幾個孩子。
這些孩子大多七八歲的年紀,一個個面黃肌瘦,頭髮枯黃,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,露出細瘦的胳膊和腿。
他們的眼神裡帶著怯懦與不安,緊緊跟在武館弟子身後,打量著這個陌生的鎮子。
碼頭上人來人往,不少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,孩子們便像受驚的兔子,更加畏縮地躲藏起來。
一行人沉默地穿過集市,朝著小環山的方向走去。
路上,一個年輕的弟子湊到劉四強身邊,壓低了聲音。
「劉師兄,師傅讓咱們帶這麼多孩子回來,是不是武館要有大動作了?」
劉四強目不斜視,腳步不停,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:「不該問的別問,不該說的別說。」
那弟子嘿嘿一笑,也不覺得尷尬。
「師兄不說我也能猜到。」
「我前幾天在鎮上茶館聽說書,裡面的大俠要幹大事之前,都是先收養一批孤兒,從小培養成自己的心腹。」
另一個弟子也湊了過來,臉上帶著興奮。「我猜,師傅這是要造反!這世道官府不把咱們當人看,洋人橫行霸道,早就該反了!」
「反什麼反,我看是準備開宗立派!」
又有人加入討論,「你們忘了?江淮武行那麼大的威風,派來的人還不是被師傅一個人給全解決了!咱們李氏武館,以後就是江淮兩岸第一大派!」
眼看著話題越來越離譜,劉四強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些弟子立刻閉上了嘴。
劉四強沒有訓斥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他們身後。
「都小聲點,看看把孩子們嚇成什麼樣了。」
眾人回頭,只見那些孩子一個個瞪大了眼睛,臉上滿是驚恐。
弟子們臉上露出一絲愧疚,紛紛安靜下來。
隊伍繼續前行,氣氛有些沉悶。
先前那個說要造反的弟子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很清晰。
「不管師傅要幹什麼,我都跟著師傅干。」
「要不是師傅收留,我現在還在碼頭上跟野狗搶食,說不定早就餓死了。」
這話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。
「是啊,我家裡窮,要不是進了武館能吃飽飯,我爹娘都準備把我賣了。」
「這世道太亂了,咱們跟著船跑南闖北,見得還少嗎?餓死的人,被打死的人,到處都是。」
「只有在咱們清淮鎮這兒,有師傅在上頭壓著,才覺得人像個人。」
外界的混亂,讓他們對李覺民提供的安穩愈發感激。
不離開清淮鎮的人根本想不到,外面已經亂成了什麼樣子,哪怕是臨近的其他水運城鎮,也都是一片亂象,不光是各種幫派林立,豪強魚肉百姓,就連一些繁華的地方也是流民遍地。
只有這清淮鎮,有這李覺民在這壓著,加上李氏武館一家獨大,但並沒有把事情做絕,還給了其他勞苦百姓一口飯吃,這才情況好一點。
幾人說話間,小環山農莊那高大的院牆已經出現在眼前。
趙大早已等候在門口,他身邊站著一排弟子,個個神情嚴肅。
看到劉四強帶隊歸來,趙大一揮手。
「開正門!」
幾個弟子立刻上前,合力推動那扇包裹著鐵皮的厚重木門。
門軸發出沉悶的轉動聲,巨大的門扇緩緩向內開啟,露出寬闊整潔的院子。
這大門雖然經過了修繕後,看起來結實堅固了太多,但同樣的,也沉重了很多。
平日裡,為了方便,所有人進出走的都是旁邊新開的側門。
今天,為了迎接這些孩子,趙大特意下令開啟了正門。
所有孩子都停在門口,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那洞開的大門。
趙大走到門前,目光掃過每一個孩子的臉。
他的聲音洪亮,清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「從你們踏進這道門開始,就再也不用擔心挨餓受凍。」
「但你們的命,也不再是你們自己的,想清楚了,再進來。」
一時間,門前鴉雀無聲。
孩子們躊躇在原地,不敢上前一步。
領他們回來的武館弟子們站在一旁,面無表情,沒有出聲催促。
一陣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塵土。
終於,一個看起來最瘦小的男孩,咬了咬牙,第一個邁步跨過了門檻。
有了第一個,就有第二個,第三個。
孩子們陸陸續續地走進了大門。
他們一進去,立刻有僕婦上前,領著他們朝後院的澡堂走去。
三十四個孩子,整整換了十二桶熱水,才把他們身上的污垢全部洗淨。
洗完澡,換上嶄新的粗布衣裳,他們被帶到了飯堂。
飯堂里,長長的桌子上已經擺滿了飯菜。
白米飯堆成了小山,一大盆紅燒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。
負責給他們打飯的,正是挺著大肚子的陳淑嫻。
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,看到有孩子過來,便用大勺子滿滿地舀上一勺帶著大塊肥肉的紅燒肉,澆在他們的米飯上。
「吃吧,孩子。」
她會摸摸每個孩子的頭,「不夠的話,鍋里還有,管飽。」
孩子們捧著比自己臉還大的碗,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米飯和油汪汪的肉塊,許多人當場就哭了出來。
他們狼吞虎咽地吃著,彷佛要把這輩子沒吃過的飯都補回來。
吃完飯,孩子們被帶到一間寬敞的講堂里。
孫不庚正在給他們挨個檢查身體,記錄情況。
孩子們緊張地坐在小板凳上,不敢亂動。
講堂的門被推開,李覺民走了進來。
他一出現,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孩子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