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覺民站在講堂前方，看著下面三十四張稚嫩卻寫滿不安的臉。
這些孩子剛剛飽餐一頓，換上了乾淨衣服，但長期的飢餓和流離失所，讓他們看起來依舊比同齡人瘦小許多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。
孫不庚檢查完最後一個孩子，對著李覺民躬身行了一禮，便帶著徒弟們退了出去。
講堂里只剩下李覺民和這些孩子們。
「你們知道，這裡是什麼地方嗎？」李覺民終於開口，聲音很平淡。
孩子們互相看了看，沒人敢回答。
「這裡是李氏武館。」
李覺民繼續說道，「從今天起，也是你們的家。」
他拿起一根教鞭，在旁邊的黑板上寫下兩個字：吃飯。
「你們今天吃飽了嗎？」
孩子們遲疑了一下，然後稀稀拉拉地點了點頭。
「為什麼能吃飽？」李-覺民問。
這次，沒有人回答。
「因為這裡的糧食，是我讓人種出來的，是我花錢買回來的。」
他用教鞭點了點那兩個字，「你們吃的肉，是我養的豬，是我派人去鎮上買的。」
「你們住的房子，是我蓋的。你們穿的衣服，是我提供的。」
「所以，在這個家裡，我說的話，就是規矩。你們能明白嗎？」
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著頭。
「很好。」
李覺民又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：讀書。
「從明天開始，你們上午要讀書識字，下午要練武強身。」
「我不會教你們什麼大道理。我只教你們一件事，那就是分清楚，誰對你好，誰對你壞。」
「一個人，在你快餓死的時候，給你一碗飯吃，這個人，是好人還是壞人？」
一個膽子稍大的孩子小聲說：「是好人。」
「沒錯。」
李覺民點頭，「那一個人，搶走你手裡這碗救命的飯，他是好人還是壞人？」
「是壞人！」
這次，回答的聲音大了許多。
「對。就是這麼簡單。」
李覺民說，「在這個世界上，讓你們吃飽飯，給你們地方住，教你們本事的人，就是對你們好的人。你們要做的，就是記住這份好，並且用你們的命去保護它。」
「而那些想要搶走你們的飯，拆掉你們的房子，甚至要殺掉你們的人，就是你們的敵人。對待敵人，只有一個辦法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掃過每一個孩子。
「那就是，不給他們傷害你們的機會。」
李覺民沒有給他們灌輸忠誠於某個具體的人，而是建立了一個最樸素的生存邏輯。
保護給予者，消滅掠奪者。
而他，就是那個唯一的給予者。
這種不加掩飾的邏輯，對於這些在底層掙扎求生的孩子來說，遠比任何說教都更容易接受。
後續的幾天，這些孩子的生活被安排得滿滿當當。
上午，由武館裡識字的弟子教他們讀書寫字，學最基礎的算術。
下午，則是扎馬步，站樁，鍛鍊最基礎的身體素質。
他們的伙食標準甚至比普通弟子還要高，孫不庚專門為他們調配了強身健體的藥膳，確保他們能把虧空的身體補回來。
整個農莊，因為這群孩子的到來，多了幾分生氣。
書房內。
李覺民將一本封皮泛黃的古籍放在桌上。
正是那本《蠱經》。
他翻到其中一頁，上面用硃砂畫著一對形態詭異的蟲子，一大一小，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注釋。
子母蠱。
根據經文記載，這種蠱蟲煉製成功後，母蠱由施術者掌控，子蠱植入他人體內。
只要母蠱不死，施術者便可隨時透過母蠱，引爆子蠱，取人性命。
甚至，還能在一定距離內，感知到子蠱宿主的大致情緒和想法。
這正是他為那三十四名孩子準備的最後保險。
他相信自己建立的生存邏輯能夠收穫絕大部分人的忠誠，但凡事總有萬一。
他不能允許任何背叛的可能。
只是，這子母蠱的煉製方法，卻有一個極大的缺陷。
經文上清楚地寫著，子母蠱的培育，需要用活人的腦髓作為食料。
李覺民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這個方法過於邪門，而且代價太大。
他需要的是忠誠的屬下，不是沒有感情的殺戮工具，更不想為此濫殺無辜。
他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擊。
或許，可以改一改。
《蠱經》中還記載了許多其他蠱蟲的培育方法，有些蠱蟲的食物是一些特殊的草藥或者礦物。
他是不是可以嘗試將子母蠱的食譜進行改良？
再者，他也不需要那麼複雜的功能，什麼感知情緒，傳遞思維，都用不上。
他只需要一個最簡單的功能。
當某個植入了子蠱的人，在農莊範圍之外，試圖向外人泄露任何關於李氏武館的秘密時，子蠱就會自動引爆。
這是被動的觸發機制。
這樣一來，不僅可以保證絕對的保密，也能避免自己因為一時怒火而濫用這份控制權。
這個想法一出現，便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。
李覺民來到書房，將書房的門從內鎖好，又檢查了一遍窗戶。
他走到書架前，搬開幾本地理志，手指在後面尋摸片刻，按動了一個不起眼的機關。
書架無聲地向一側滑開，露出後面的密室。
這是他專門用來存放東西的密室，裡面不光有肉靈芝，之前那蛟蛇骨頭和大筋也都存放在這裡，還有那些軍火也在其中，現在，還成了研究蠱蟲的實驗室。
地下室里很乾燥，四壁都用青石板砌好，角落裡放著吸濕的木炭。
一張寬大的石桌擺在中央，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一些瓶瓶罐罐，還有從孫不庚那裡要來的藥碾、銅皿等工具。
李覺民點燃了桌上的油燈，昏黃的光線將他一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。
他從懷裡拿出那本封皮泛黃的《蠱經》，仔細研究《蠱經》中關於各種蠱蟲習性的記載，試圖找到一種可以替代腦髓，又能為子母蠱提供足夠能量的物質。
翻到記載子母蠱的那一頁。
按照《蠱經》所述，第一步是選種。
需要將初生的蜈蚣、蜘蛛、蠍子、毒蛇、蟾蜍這五種毒蟲的幼體，放入一個特製的瓦罐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