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覺民提前準備好了這些東西。
他開啟幾個竹筒,將裡面還在蠕動的幼蟲小心翼翼地倒進瓦罐。
做完這一步,他並未急著進行下一步,而是拿起一支毛筆,在一旁的紙上記錄下來。
「甲三號實驗,參照《蠱經》子母蠱篇,取五毒幼體……「
他的字跡工整,態度像是在做一項嚴謹的科學研究。
接下來是育蠱。
他按照經文上記載的方子,將十幾味藥材和毒草按比例混合,研磨成粉末,悉數倒入瓦罐。
然後,蓋上蓋子,用黃泥將縫隙封死。
《蠱經》上說,要將瓦罐埋入陰土七日,期間不能見光,不能有聲。
李覺民將瓦罐放入地下室最深處的一個土坑裡,用土埋好。
接下來的七天,他除了每日下來觀察記錄坑土的乾濕度,便沒有再管。
七天後,他挖出瓦罐,敲開黃泥封。
一股奇異的腥甜氣味從罐子裡飄了出來。
李覺民湊過去一看,瓦罐里的景象讓他這個見慣了生死的人都感覺有些頭皮發麻。
原本的五隻毒蟲幼體已經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條通體雪白、約莫手指長短的肥碩幼蟲。
它似乎是吞噬了其他所有東西,包括那些藥材粉末,才變成了這副模樣。
李覺民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原理,這完全違背了他上輩子所學的一切生物知識。
這怎麼放入這些東西後,竟然連蟲子的種類都變了?
李覺民感覺這根本就不科學。
不過這些都可以以後再研究,所以他沒有糾結,只是記下一筆:「經過未知變化,成蟲一隻,疑似蟲類變態發育,原理不明。」
育蠱成功,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飼蠱。
經文上寫得清楚,此蠱幼蟲,需以活人腦髓餵養。
李覺民自然不可能用活人腦髓來餵養。
他翻遍了整本《蠱經》,將其他幾十種蠱蟲的食譜都詳細研究了一遍,發現其中幾種能量需求較低的蠱蟲,可以用牲畜的臟器或者某些礦物粉末餵養。
他決定從這裡入手。
第一次,他嘗試了豬心,失敗了,白色幼蟲對此毫無興趣。
第二次,他換成了羊肝,依舊失敗。
第三次,當他將一塊豬腦放進瓦罐時,那條一直懶洋洋的白色幼蟲終於動了動。
它湊上前,細小的口器張開,開始啃食起來。
但也只是吃了幾口,就再也不吃了。
可李覺民卻鬆了一口氣。
有動靜就好。
隨後經過多次試驗,李覺民才發現,這東西挑食的很,必須要新鮮的豬腦,但凡死後超過一刻鐘都不會吃。
於是張澤直接把豬活著帶過來,打暈之後,開啟頭蓋骨,把蠱蟲放進去。
雖然麻煩,但好歹替代品找到了。
但他很快就發現了新的問題。
這東西的食量,大得驚人。
一小塊豬腦,不過片刻功夫就被啃食得乾乾淨淨。
而這蠱蟲偏偏只吃新鮮的,還只吃豬腦,所以李覺民只能讓趙大去找人買活豬。
於是,接下來的一段時間,農莊裡出現了一道奇特的景象。
飯堂的伙食標準直線飆升,幾乎頓頓都有豬肉。
紅燒肉、回鍋肉、豬肉燉粉條……
弟子們吃得滿嘴流油,練功都比平時更有勁了。
他們只當是館主發善心,體恤眾人辛苦,一個個感激涕零。
只有趙大和負責採買的劉四強心裡犯嘀咕。
每天買回來的整豬,豬腦都不翼而飛,剩下的部分才被送到廚房。
這消耗量太大了。
短短一周時間,光是買豬,就花掉了十幾塊大洋。
李覺民看著瓦罐里又長大了一圈,顏色也愈發瑩白的蠱蟲,一陣肉痛。
這玩意兒養起來,比養兒子還費錢!
好在,一周之後,蠱蟲的食量總算開始慢慢減少。
李覺民猜測,之所以豬腦能餵養蠱蟲,完全是因為豬這玩意的腦子跟人腦很相似,至於食量大,李覺民估計是因為豬腦的智商不夠。
但其中還有太多他不知道原理的隱秘,只能後面慢慢研究。
根據《蠱經》記載,再過二十多天,這母蠱便算初步成熟,到時候就不再需要腦髓,轉而需要另一種東西。
鮮血。
李覺民看著《蠱經》上關於母蠱成熟後的描述,眉頭再次皺起。
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被動觸發的保險,而不是一個需要持續用鮮血餵養的活物。
而且,如何不將母蠱植入自己體內,又能精準操控子蠱的觸發條件,《蠱經》上也沒有任何記載。
研究再次陷入了瓶頸。
李覺民索性將這件事暫時放下。
打算先把這子母蠱的母蠱養出來再說。
他走出地下室,呼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,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。
此時,陳淑嫻正挺著肚子,在院子裡指揮僕婦晾曬一些孩童的衣物。
看到李覺民出來,她迎了上來,遞過一塊濕毛巾。
「夫君,你這幾日總往地下跑,是在忙什麼?」
她的鼻尖輕輕嗅了嗅。
「怎麼還有一股……怪怪的味道?」
李覺民接過毛巾擦了把臉,神色自然。
「沒什麼,在下面研究一些藥材的炮製和儲存方法,需要一個恆溫避光的地方。那味道是幾種藥材混合後的氣味。」
陳淑嫻沒有懷疑,只是有些心疼地看著他。
「別太累了,你現在是一家之主,要多保重身體。」
李覺民心裡一暖,握住她的手。
「知道了。」
安撫好妻子,李覺民的生活重心也從地下室,轉移回了地面。
蠱蟲的研究急不來,還要等蠱蟲成熟,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。
後山的骨竹,第一根已經完全長成。
那片原本只有幾株竹苗的地方,如今已經擴充套件成了一小片鬱鬱蔥蔥的竹林。
白色的竹竿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,看上去不像是植物,更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。
李覺民走到那根最早種下的,也是最高大的一根骨竹前。
這根竹子足有五米多高,碗口粗細,從根部到頂端,粗細幾乎完全一樣,筆直地刺向天空。
原本竹節的地方,所有竹葉已經脫落,看起來跟骨節很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