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的舉動,在南京的神槍手眼裡,無異於黑夜中的螢火蟲。
一顆子彈精準地穿過了他的眉心。
砰!
槍聲還在繼續,每一聲槍響,都代表著一名王曉雲部隊的軍官倒下。
他們成了比炮灰還優先的打擊目標。
戰場上的局勢變得極其荒誕。
被驅趕的炮灰們抱頭鼠竄,拼命向後方逃跑,而負責驅趕他們的軍官,卻在神槍手的精準打擊下一個個倒下。
王曉雲的部隊後方陣地,徹底亂成了一鍋粥。
進攻,自然也就不了了之。
……
合肥,臨時指揮部。
王曉雲聽著副官的匯報,臉色鐵青。
「你說什麼?今天派出去的督戰隊,傷亡超過七成?」
他的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指揮部里落針可聞。
副官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「是的,將軍。對方的槍手非常準,專門挑我們的軍官打。兄弟們連對方的人影都沒看見,就被一個個……」
王曉雲揮手打斷了他的話。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南京的防線上重重敲擊。
這麼多天下來,王曉雲也了解了一些南京方面的情報。
最起碼,他知道了,對面那幫南京兵的領袖是一個叫李信的人。
李信,又是這個李信。
這個傢伙,總能想出一些噁心人的招數。
用炮灰消耗彈藥的戰術,被他用這種方式輕易破解了。
他不在乎那些炮灰的死活,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手下軍官的性命。
這些人,都是他從北方帶過來的班底,是他掌控部隊的基石。
今天一天,就損失了近百名基層軍官。
這種損失,比死一千個炮灰還要讓他心痛。
「將軍,我們明天還繼續進攻嗎?」副官小心翼翼地詢問。
王曉雲沒有回答。
繼續進攻?
拿什麼進攻?
沒有軍官去督戰,那些炮灰根本不會聽話。
難道要讓他把自己的精銳嫡系派上去當督戰隊?
那更是得不償失。
王曉雲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有力使不出。
他很清楚,自己的計策已經徹底失敗。
不把敵人的火力配置摸清楚,不把那些神槍手解決掉,再派多少人去都是白給。
「傳我命令。」王曉雲終於開口,聲音帶著幾分疲憊。
「全線停止進攻,收縮兵力,轉入防禦。」
「等。」
他只說了一個字。
副官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將軍的意思。
等大帥派來的援兵。
……
前線的槍火聲停了。
這個訊息很快傳回了南京。
李信的指揮部里,一群軍官圍在地圖前,臉上都帶著輕鬆的表情。
「信哥,王曉雲那孫子不打了,他慫了!」張虎的通訊兵興奮地開口。
李信的臉上卻沒有什麼喜悅。
他指著地圖上的前線態勢。
「他不是慫了,他只是在等。」
「等他覺得能一口吃掉我們的時候。」
這幾天的休戰,對南京來說,是寶貴的喘息之機。
城內的兵工廠開足了全部馬力,子彈、步槍,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,送往前線。
李覺民的辦公室里。
他看完了李信送回來的最新戰報,將檔案放在桌上。
只要南京的第一道防線沒有被輕易突破,這場戰爭的主動權,就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。
王天龍想靠人海戰術淹沒南京,只會把自己的家底全部賠進去。
北方的軍閥混戰給了南京發展的時間,現在,這點時間結出了果實。
他將軍事上的事情暫時放到一邊。
與王曉雲手下那些左道修士的交戰,讓他對這個世界的另一面,有了更深的警惕。
他拿起電話,接通了玄機老道的住處。
沒過多久,一身道袍,仙風道骨的玄機老道就出現在了辦公室。
「李先生,找貧道來,可是有什麼要事?」
「道長,請坐。」李覺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玄機老道坐下後,李覺民直接開口。
「我想知道,現在修行界跟之前相比,是個什麼光景?」
玄機老道捋了捋自己的鬍鬚,臉上露出一絲感慨。
「亂了,全都亂了。」
玄機老道嘆了口氣,緩緩開口。
「貧道這些時日,也聯絡了一些舊友。據他們所說,北方很多地方,如今已是人間地獄。時常有整個村子被屠戮,全村人的精血魂魄,都被邪修採去煉成功法或法器。」
玄機老道的語氣沉重。
「更有甚者,一些膽大包天的妖魔或者邪道修士,公然占據山頭,自立廟宇,要求附近的村鎮按時上供童男童女,吸納香火願力。」
「官府不管?」李覺民問。
「如何管?北方的那些個軍閥,自己的地盤都自顧不暇,哪裡有精力去管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。只要不惹到他們頭上,他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」
「所以,如今的北方,除了少數幾個大城市還算安穩,鄉下地方,已經是一片群魔亂舞的景象。」
李覺民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。
「南邊呢?」
「南邊的情況要好一些。」
玄機老道回答,「南方的修行者數量本就不及北方,加上民國政府尚在,還有些威懾力。但也好不到哪裡去,到處都有禍事,那些正道宗門,就算把所有弟子都派下山,對於偌大的南方而言,也是杯水車薪。」
李覺民明白了。
這個世界,正在滑向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方向。
亂世之中,不光是人禍,還有各種超自然的災禍。
王曉雲能招攬到那幾個左道修士,就說明王天龍的麾下,肯定還有更多這樣的人。
這些人,不能讓他們這麼亂搞下去。
清剿這些邪祟,對於裝備了符文武器的武衛來說,並不算難事。
問題在於,怎麼清剿。
北方還好說,軍閥割據,打著剿匪的旗號派部隊過去,沒人會說什麼。
但南方不同。
這裡名義上還是民國政府的地盤。
如果自己的部隊大規模進入蘇、徽兩省之外的區域活動,必然會刺激到民國政府那根脆弱的神經。
現在王天龍的大軍壓在東面,李覺民不想再從西邊給自己樹立一個敵人。
腹背受敵,是兵家大忌。
一個念頭,在他的腦中逐漸清晰。
官方的力量不好動用,那民間的力量呢?
他想到了南京城裡,那些被他整合起來的武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