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峰放下帳本,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下方繁忙依舊的碼頭。
搬運工人們扛著麻袋來回穿梭,遠處的吊機正將巨大的貨箱從船上吊起,一切都井然有序。
越是這樣,他心裡的不安就越發濃重。
不行,既然已經有了心血來潮,那就不能掉以輕心。
想到這裡,李峰轉身走出辦公室,下樓穿過幾條街道,徑直走向碼頭內部的李氏武館。
這裡是所有武衛日常訓練和居住的地方。
他一走進演武場,正在操練的武衛們紛紛停下動作,向他行禮。
「峰哥。」
「峰哥。」
李峰擺了擺手,直接找到了負責安保的副隊長。
「傳我的命令,從現在開始,碼頭所有區域,戒備等級提升到最高。」
副隊長愣了一下,有些不解。
「峰哥,出什麼事了?」
李峰的語氣不容置疑,「沒出什麼事,只是以防萬一。
所有巡邏隊加派人手,倉庫周圍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,尤其是夜間,讓弟兄們都把精神打起來。」
「是!」
副隊長不敢多問,立刻去傳達命令。
李峰站在原地,看著重新開始操練的武衛,心裡的不安稍稍減輕了一些,但並未完全消失。
命令很快傳達到了碼頭的每一個角落,雖然大部分人都覺得有些小題大做,但還是嚴格地執行了下去。
武衛們大多都是袍澤兄弟,他們通吃同住,一同修煉,雖不是親兄弟,卻勝似親兄弟,哪怕是李峰,不工作的時候,跟大家也是打成一片的。
所以,對李峰的要求,他們雖然不明就裡,但依舊選擇信任。
一夜無事。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,碼頭區就出事了。
「有老鼠!好多老鼠!」
一聲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緊接著,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從各處傳來。
黑壓壓的鼠群不知從何處鑽出,像潮水一般湧向碼頭的倉庫和街道。
這些老鼠個頭不大,但數量多得嚇人,眼睛裡泛著紅光,毫不怕人。
一個負責清掃的雜役被絆倒在地,瞬間就被數十隻老鼠淹沒,發出了悽厲的慘叫。
「戒備!敵襲!」
巡邏的武衛反應極快。
因為李峰提前下達了最高戒備的命令,他們時刻都處於緊繃狀態。
尖銳的哨聲立刻響徹整個碼頭。
駐守各處的武衛們手持武器,迅速從營房和崗位上沖了出來。
「快!先救人!」
一名武衛小隊長大吼一聲,一馬當先,手中的骨竹佩刀劈出,幾隻正在撕咬雜役的老鼠瞬間被斬成兩段。
更多的武衛加入了戰團,他們氣血旺盛,尋常老鼠根本不敢靠近,手裡的兵器更是削鐵如泥。
一場人鼠大戰就在碼頭上混亂地展開。
李峰得到訊息後,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。
看著眼前這幾乎無窮無盡的鼠群,他的面色變得極為難看。
「組織人手,把所有倉庫的大門都給我堵死!用浸了火油的麻布!」
「派人去檢查所有下水道的出口,全部給我封起來!」
「讓符文雲籙的人準備,情況不對,他們可能要進入碼頭救場!」
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。
混亂的場面在他的指揮下,很快得到了控制。
武衛們結成小隊,配合默契,不斷地清理著湧上來的鼠群。
符文雲籙戰士則守在各個倉庫要地,防止老鼠破壞貨物。
這場突如其來的鼠患,因為提前的戒備,損失被降到了最低。
除了最開始有幾個雜役和工人受傷,再無人員傷亡。
鼠患持續了整整一天。
直到傍晚,碼頭內的老鼠才被清剿得七七八八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。
李峰站在辦公室的窗前,看著手下人打掃戰場,眉頭卻鎖得更深了。
他派人去津門的其他地方打探過,得到的訊息讓他心頭一沉。
整個津門,除了他們這片碼頭區,其他地方風平浪靜,連一隻老鼠的影子都沒多見。
這場鼠患,竟然是沖著他們來的。
這不是天災。
這是人禍。
而且,是修行中人才能使出的手段。
李峰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。
昨天那股心血來潮的預感,應驗了。
只是,對方費這麼大勁,弄出一場鼠患,目的又是什麼?
想不通的李峰,索性也不再想了,眼看事情已經解決,李峰這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。
然而,剛走進辦公室,李峰就發覺不對勁。
因為,他竟然感知到了第二個人的呼吸聲!
這房間中竟然還有第二個人!
這一瞬間,李峰終於明白了對方的目的。
鼠患是障眼法。
對方真正的目的,是自己。
李峰想通這一點後,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汗。
可就在他打算邁出腳步準備離開辦公室的瞬間,他又停了下來。
不對。
如果對方的目標是自己,那現在,或許正是最好的機會。
敵暗我明,千日防賊的道理他懂。
與其被動地等著對方下一次出手,不如就此將計就計,把這個藏在暗處的敵人給揪出來。
想通這一點後,李峰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,緩緩走回辦公桌後坐下,神態如常,彷佛什麼都沒有察覺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,裝作認真審閱的樣子,但全部的心神,都已經提到了極致。
與此同時。
辦公室牆角的陰影里,一道瘦高的身影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趙三光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放得極為綿長,幾乎微不可聞。
他看著李峰走進辦公室,又看著他坐下,拿起檔案,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。
計劃很順利。
肖浪的鼠群成功地吸引了碼頭所有人的注意力,他趁亂潛入這棟辦公樓,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接下來,只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,他就能瞬間出手,制住這個碼頭的負責人。
到時候,這日進斗金的碼頭,就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一個武夫而已,就算有點本事,還能翻出自己的手掌心?
趙三光耐心地等待著,等待著李峰精神最鬆懈的那一刻。
辦公室內,異常安靜。
只有桌上西洋鐘錶發出的輕微走針聲。
李峰翻動著檔案,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