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它沒有跑。
不是不想跑,是跑不掉。
風水陣封鎖了整片區域,它方才試探過,那道屏障足以擋住它現在的全力一擊。
大天狗做出了一個誰也沒料到的舉動。
它猛然收攏全身的黑氣,雙腿一彎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「饒命!」
尖長的嘴幾乎貼到了地面,聲音里滿是驚恐。
「我願意歸順!」
六合骨戟停住了。
戟尖懸在大天狗的面前,距離它的腦袋不足三寸,上面的三層光芒緩緩流轉,散發出的氣息讓大天狗渾身的黑氣都在劇烈顫抖。
周圍的武衛和雲籙戰士全都呆住了。
剛才還凶得他們毫無還手之力的大天狗,跪了?
李覺民握著長戟,沒有收回,也沒有繼續落下。
他低頭看著跪伏在地的大天狗。
「你有何價值?」
聲音里聽不出情緒。
大天狗連頭都不敢抬,嘴裡的話像是倒豆子一樣往外蹦。
「我是大妖,我能培養妖族!」
「只要閣下給我一定的支援,提供靈物和食材,我能替閣下組建妖怪大軍!」
「我在東洋時,曾統領過上千天狗一族,我有這個能力!」
大天狗說到最後,聲音都在發抖,它能感受到戟尖上的力量隨時會落下來。
李覺民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對什麼妖怪大軍沒興趣,手底下的武衛和雲籙戰士戰鬥力已經足夠用了,多一群妖怪出來反而不好管理。
但大天狗說的另外一件事,讓他上了心。
能培養妖族。
培養出來的妖族,對武者來說就是修煉資源。
換句話說,眼前這個大天狗,是個天生的飼養員。
只要養著它,就能有源源不斷的妖族。
這次來大連,李覺民不就是看中了這邊的那些妖族嘛!
如今,這大天狗,算是意外之喜!
李覺民緩緩收回了六合骨戟。
戟身摺疊,重新縮回短戟的形態,被他插回腰間。
大天狗感覺到頭頂上那股讓它窒息的壓力消失了,但它仍然趴在地上,一動不敢動。
李覺民從懷中摸出一張白色的式神符,兩根手指夾著,遞到大天狗面前。
「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這張式神符,是李覺民在掠奪東洋人陰陽術傳承之後,按照其中的法門親手製作的。
東洋陰陽術脫胎於華夏道術,但在馭使鬼神這一塊走出了自己的路子,式神符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東西。
奈何,這些式神製作的手段異常殘忍,李覺民又不缺對敵的手段,除了自身武力外,他還有護法陰神跟陰兵,這些式神對他而言,頗為雞肋,平時根本就用不上,所以李覺民也就只做了兩三張備著,以防不時之需。
沒想到今天直接派上了用場。
大天狗抬起頭,看到那張式神符的瞬間,瞳孔猛地一縮。
它太熟悉這個東西了。
當年山本次郎就是用同樣的式神符將它封印了上百年。
好不容易被放出來,結果剛出來還沒喘上幾口氣,又要被塞回去。
但它連猶豫的資格都沒有。
面前這個年輕人的實力,遠在它之上。方才那一戟落下的時候,它感受得清清楚楚,那種力量,根本不是它現在能抵抗的。
跑不掉,打不過,只剩下一條路。
大天狗的身形開始潰散,渾身上下的黑氣急速內斂,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風團。
風團在空中轉了半圈,順著李覺民手指間的縫隙,一頭扎進了那張式神符之中。
原本純白的符紙,從中間開始迅速染黑。
黑色蔓延到整張符紙之後,紙面上浮現出一張黑臉,尖嘴凸出,手持羽扇的圖案。
正是大天狗的模樣。
圖案栩栩如生,連黑袍上的褶皺都清晰可見。
李覺民將式神符翻轉過來看了看,滿意地收入懷中。
廢墟里安靜下來。
殘磚碎瓦堆了一地,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和血腥味。
幾根沒有完全斷裂的房梁歪斜著插在碎石堆里,上面還掛著半截被撕裂的東洋旗幟。
武衛們從各處掩體後面陸續現身。
有人一瘸一拐地走出來,有人被同伴架著胳膊,還有幾個傷勢較重的,乾脆被人扛在背上。
李方元被兩名武衛攙著,走到李覺民面前。
他身上的黑衣破了好幾處,臉上的灰土混著血跡,左臂垂在身側,看樣子是脫了臼。
「師父,讓您失望了。」
李方元低著頭,聲音沙啞。
李覺民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。
「你們跟它不是一個層次的,能擋住這麼久,已經很不錯了。」
李方元抬起頭。
「回去養傷,儘快恢復。」
李覺民拍了拍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,「後面的事不用你們操心。」
李方元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後只是重重點了下頭。
他轉過身,招呼還能走動的武衛,互相攙扶著朝廢墟外走去。
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檢視戰場的李覺民,攥緊了右手的拳頭。
回去之後,要努力修煉。
武衛們陸續撤離,留下的全是雲籙戰士。
雲籙戰士的體質特殊,身上的雲籙圖案賦予了他們遠超常人的力氣,搬運屍體和清理現場這種粗活,反而比武衛更合適。
但李覺民用他們打掃戰場,還有另一層考慮。
雲籙戰士是氪命修行的路子,體內氣血一旦消耗過度,透支的就是壽命。
小規模戰鬥中,李覺民向來把他們放在後排,能不動就不動。
每動用一次,都是對他們的損耗。
今天這一仗,雲籙戰士的消耗已經不小了。
與其讓他們繼續參與下面各據點的戰鬥,不如留在這裡干體力活,消耗更可控。
「給你們半個時辰的時間。」
李覺民掃了一眼在場的雲籙戰士,豎起一根手指,「在這之前,把所有痕跡處理乾淨。」
雲籙戰士們齊齊點頭,立刻分散行動。
有人開始搬運東洋武士的屍體,全部集中堆放在廢墟中央挖出的深坑裡。
有人翻找建築殘骸,將能帶走的武器、檔案、財物分類打包。
還有人拿著鐵鍬,把地面上的大片血跡用碎石和泥土覆蓋。
李覺民沒有在這裡多待。
他從廢墟中走出來,沿著空無一人的街道,朝著城西倉庫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