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兩條街,迎面碰上張陽帶著幾個人急匆匆趕過來。
張陽看到李覺民完好無損,長長吐了一口氣。
「會長,你去了這麼久都沒動靜……我還以為……」
「放心,都處理好了。」李覺民打斷他,「其他據點呢?」
張陽趕緊翻開手裡的本子。
「南城三個道館,全部拿下,無一漏網,北區兩個洋行,也已經清完了,柳樹街的武器庫那邊……」
他翻了一頁。
「武器庫的守衛比預想的多了一倍,打了十幾分鐘才攻進去,我們這邊傷了六個人,對方全滅。」
「東城呢?」
「東城的幾個東洋高層住所,已經確認全部解決,除了山本健三外,東洋人的兩名高層,一個死在床上,一個死在地下室。」
李覺民點了下頭。
「活口留了多少?」
張陽推了推眼鏡,「按您的吩咐,沒有趕盡殺絕,但大部分東洋人都留在了他們的據點,所以……大概十不存一。」
「行,做的不錯。」
李覺民繼續往前走,張陽跟在旁邊,邊走邊匯報剩下的細節。
回到倉庫的時候,第一批撤回來的武衛已經在院子裡集合了。
有人在包紮傷口,有人靠在牆根喝水,空氣中瀰漫著藥酒的氣味。
幾個傷勢較重的被抬進了倉庫後面臨時騰出來的房間,倉庫里懂醫術的老武衛正在裡面忙活。
李覺民穿過院子,進了辦公室。
張陽跟進來,把門關上。
「會長,時間差不多了,法.會快結束了。」
李覺民坐到椅子後面,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。
「風水鎮物回收了多少?」
「雲籙戰士那邊傳了訊息,除了商社外,其他據點已經全部收走,如今還有三個據點的桃木釘埋得太深,沒來得及挖。」
「派人去挖。」
「已經安排了。」
李覺民喝了口涼茶,放下杯子。
「清點一下戰果,傷亡數字和繳獲物資,今天晚上之前給我一份詳細的單子。」
「是。」
張陽轉身準備出去,走到門口又停住了。
他站在門口,半天沒動,表情有些躊躇。
李覺民看出張陽還有疑惑,於是放下茶杯,「有話就說,站在那裡幹嘛?」
張陽回過身,搓了搓手,「會長,我有個事兒拿不準,想跟您討個底。」
「講。」
張陽往前走了兩步,壓低了聲音,「東洋人這邊,咱們滅掉的是山本建三跟那幫武士,可剩下的兩家洋行商人還活著,萬一……他們真的聯合起來找咱們算帳呢?」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趙天德手底下兩千多號人,柳仙堂的出馬弟子少說也有幾百,要是這兩撥人同仇敵愾,商會這邊的人手,怕是不夠看。」
李覺民往椅背上一靠,臉上露出一抹笑容。
「你說他們會同仇敵愾?」
張陽點頭,「不是沒可能。」
「同仇敵愾,那得有個前提,那就是義氣!」
李覺民豎起一根手指,「這些人湊到一起,是因為有利益,東洋人出錢,趙天德出兵,柳仙堂出人脈,三方各取所需,才能坐到一張桌上。」
他把手指收回去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「現在東洋人的武力沒了,據點也沒了,但東西還在,大煙、碼頭、商路,哪一樣不是白花花的銀子?你覺得趙天德跟柳青山,是會聯手替東洋人報仇,還是會先把這些東西搶到自己兜里?」
張陽愣住了。
李覺民把茶杯擱回桌上,「利益才是最好的離間計,我都不用動手,他們自己就會打起來。」
「那要是……萬一呢?」張陽還是不放心。
「萬一他們真聯合了?」
李覺民站起來,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,院子裡的武衛們正在互相幫著上藥,「大不了就走,帶你們離開大連的本事,我還是有的,來的時候怎麼進來的,走的時候照樣能出去。」
「等過幾年,咱們再一路打過來就是,頂多就是麻煩了一些。」
這話說得輕描淡寫。
可其中表露出來的自信,卻讓張陽有些震驚。
張陽愣了幾息,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,重重地撥出一口氣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
「去忙吧,把今晚的清單趕出來就行。」
張陽推門出去,腳步比來的時候踏實了不少。
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
李覺民重新坐回椅子上,從懷裡摸出那張大天狗式神符,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收好。
窗外傳來武衛們壓低嗓子說話的聲音,間或夾雜幾聲因為上藥疼得倒吸冷氣的悶哼。
他沒出去。
該操心的事還多著呢,但不急在這一時半刻。
……
城郊,法.會場地。
臨時搭起的高台上,最後一場仙家請神儀式剛剛結束。
四周圍觀的百姓還沒散盡,烏泱泱一大片人擠在官道兩側,有人跪在地上磕頭,有人往功德箱裡塞銅板,也有人趁著熱鬧在人群里兜售糖人跟紙花。
柳仙堂的弟子們穿著統一的灰布道袍,正在拆卸法.會的台架和旗幡。
幾個年長的出馬弟子坐在後台歇腳,剛喝了兩口水,一個年輕弟子急匆匆從人群里擠過來,跑得滿頭大汗。
「不好了!出大事了!」
年輕弟子衝到後台,差點被地上的繩子絆一跟頭。
他扶住旁邊的桌子,喘著粗氣,臉色發白。
「城裡出事了!東洋人的據點,全被端了!」
後台的幾個弟子同時抬頭。
「什麼?」
「大和商社塌了,山本建三死了,東洋人的十三個據點,一個不剩,全沒了!」
後台炸了鍋。
訊息傳到法.會主台後面的臨時帳篷里,柳青山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著茶。
他穿著一身絳紅色的法袍,頭上扎著髮髻,面色紅潤,一看就是剛做完法事正在養神。帳篷里點著安神香,桌上擺著沒吃完的點心。
傳話的弟子跪在帳篷門口,把訊息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
柳青山端茶的手停住了。
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弟子又重複了一遍。
柳青山慢慢把茶杯擱到桌上,眉頭擰了起來。
他跟東洋人的關係,說白了就是一筆買賣。
柳仙堂在大連地頭蛇,東洋人初來乍到,需要本地勢力幫忙打通關節。
而東洋人給出的條件也足夠豐厚,大煙生意的三成抽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