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二爺很滿意,它巨大的魂體開始向李覺民壓了過去。
「就讓本仙,嘗嘗你們這些武夫的血肉,味道如何!」
然而,就在這時,一直站在李覺民身邊,如同雕塑般的尉遲忠書,緩緩抬起了頭。
他沒有多餘的動作,只是用他那雙空洞的眼眶,看向了半空中的柳二爺。
同時,他身上那股屬於陰神的氣息,終於不再收斂,而是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。
尉遲忠書身上陰煞之氣無形無質,卻讓整個院子的溫度再次驟降,地面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半空中,柳二爺那巨大的魂體虛影,動作瞬間凝固。
它像一尊被急凍的巨大雕塑,保持著前傾下壓的姿態,一動不動。
那雙閃爍著暴戾綠光的眼睛,此刻綠光瘋狂閃爍,裡面的貪婪和暴戾消失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一種純粹到極點的駭然。
陰神。
這兩個字如同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它的魂體本源之中。
它怎麼也無法想像,在這種靈氣衰敗的末法時代,竟然還能親眼見到一尊真正的陰神。
理論上,陰兵可以培養出陰神,但這只是理論。
修行大世之時,陰神也不是隨處可見的存在。
能被冠以一個神字,本身就代表了某種規則層面的神異。
更何況,陰神天生就是所有魂體的克星,不僅能從位階上進行壓制,甚至對魂體擁有天然的掌控權。
說白了,眼前這個面容古板的中年男人,就是它們出馬仙一脈的天敵。
更要命的是,陰神只要本命之物不損,陰氣或者靈氣不絕,幾乎就是不死不滅。
清風堂那些自詡高人一等的鬼仙,做夢都想煉出一尊真正的陰神,努力了數百年,最後也只弄出幾個不倫不類的偽神,即便如此,也足以讓他們凌駕於五仙之上。
可現在,一尊真正的,氣息純正的陰神,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。
而自己,偏偏還是以魂靈降臨的方式出現的。
它想過潰散成青煙逃走,可那股來自陰神的威壓像無數條鎖鏈,將它的魂體牢牢鎖死在原地,別說逃,連消散都做不到。
柳二爺感覺自己的魂體已經徹底僵硬,連一絲一毫都動彈不了。
它現在,就是砧板上的一塊肉。
當發現不管如何自己都無法動彈,已經成為人家砧板上的魚肉,並且還是自己主動鑽進來的。
這一刻,柳二爺釋懷的笑了。
踏馬的,自己可真是被柳青山坑死了!
柳青山對此一無所知。
他那口舌尖精血噴出後,整個人就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。
他雙手結著繁複的法印,雙腳在地上用力跺著,嘴裡念念有詞,搖頭晃腦,整個人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大。
「風來,雲起,撼山嶽!」
「雷鳴,電閃,誅邪祟!」
他嘴裡發出古怪的音節,期待著柳二爺展現神威,將眼前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俗子碾成齏粉。
院子裡的風確實更大了,吹得他青布長衫獵獵作響,頗有幾分高人風範。
但偏偏,並沒有其他的事情發生。
李覺民看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,面色有些古怪。
他側過頭,看向身旁的張陽,壓低了聲音。
「他這是在做什麼?」
張陽也看得一愣一愣的,強忍著沒有笑出聲,同樣低聲回應:「會長,這應該是請神的某種儀式,看起來,好像還沒結束。」
「是嗎?」
李覺民的表情更加奇怪了,「我怎麼看著像是羊癲瘋犯了?」
張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再也繃不住了。
他沒想到,平日裡在大連城威風八面,一句話就能決定無數人生死的柳仙堂堂主,竟然還有如此……滑稽的一面。
柳青山還在繼續。
他跺腳的頻率越來越快,搖頭的幅度越來越大,嘴裡的咒語也越來越急促。
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。
最後,他終於停了下來。
不是儀式結束了,而是他自己有點撐不住了,連續的搖頭晃腦讓他頭暈眼花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他扶著額頭,喘了幾口粗氣,這才緩緩睜開眼睛,準備欣賞自己的傑作。
可眼前的一幕,讓他整個人都懵了。
李覺民三人還好端端地站在台階下,連根頭髮絲都沒少。
周圍的院子裡,他那些弟子倒是又倒下了一片,商會的黑衣武衛已經完全控制了局勢,正在用繩子捆人。
最讓他無法理解的,是半空中柳二爺的虛影。
那尊威嚴的仙家真身,為什麼還停在半空中,一動不動?
柳青山疑惑地抬起頭,看向柳二爺。
恰好,柳二爺那雙巨大的綠色眼睛,也正死死地盯著他。
四目相對。
柳青山從那雙巨大的眼睛裡,再也看不到平日裡的威嚴與貪婪,只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,近乎於哀求的情緒。
那眼神彷佛在無聲地吶喊。
救救我!救救我!救救我……
李覺民沒興趣再看這場鬧劇。
他甚至沒有再看柳青山一眼,這個人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。
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巨大的青色虛影,然後對著身邊的尉遲忠書偏了偏頭。
尉遲忠書會意。
他抬起手,對著半空中的柳二爺遙遙一握。
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響。
柳二爺那龐大的魂體,就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,瞬間向內塌陷,化作一縷精純的青煙,不受控制地朝著尉遲忠書的掌心飛去。
「不!」
柳青山終於反應了過來,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那可是他柳家一脈供奉了上百年的仙家,是他們柳仙堂的根基所在。
可現在,就這麼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收了?
他想衝過去,卻被身旁兩名眼疾手快的武衛死死按在地上,動彈不得。
青煙沒入尉遲忠書的掌心,消失不見。
院子裡那股強大的威壓瞬間消散,連溫度都回升了不少。
彷佛剛才那尊頂天立地的仙家虛影,從來沒有出現過。
做完這一切,尉遲忠書又恢復了那副古板沉默的樣子,靜靜地站在李覺民身後,像一個最忠誠的護衛。
李覺民這才將視線投向被按在地上的柳青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