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柳青山還覺得，那個商會的會長是個蠢貨，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，還敢在大連城這麼張揚，純屬自取滅亡。
他心安理得地吃下了最大的一塊肥肉。
現在，苦主找上門來了。
東洋人沒了。
趙天德也死了。
原來根子都在這裡。
柳青山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竅，手心裡冒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，當初那個被他隨手摁死的小小商會，竟然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力量。
對方這是來尋仇的，而且看這架勢，是準備連根拔起，一個不留。
柳青山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事情還沒到絕境。
「原來是李會長。」
柳青山臉上擠出一絲笑容，「之前的事情，都是誤會，一場天大的誤會。」
「我柳仙堂，乃是出馬五仙之一，整個東北，門下弟子數以萬計，香火鼎盛。」
他刻意加重了出馬五仙和數以萬計這幾個字。
「我柳家一脈出了事，胡、黃、白、灰四家是不會坐視不理的，我們跟趙天德那種莽夫軍閥不一樣，我們的根基，不是幾百條槍能比的。」
「李會長，你是個聰明人，為了一個已經覆滅的商會，跟我們整個出馬仙體系為敵，不值得。」
「不如我們坐下來談談，化干戈為玉帛，之前吞掉你們商會的好處，我柳仙堂可以雙倍奉還，我們還可以合作，和氣生財，你看如何？」
柳青山丟擲了自己的籌碼，軟硬兼施。
他相信，只要對方是個理智的人，就應該知道怎麼選。
畢竟，同時得罪整個東北的出馬仙，無異於自尋死路。
李覺民聽完柳青山的話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。
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，直到柳青山臉上的笑容都快要僵住。
「說完了？」李覺民開口。
柳青山一愣。
「出馬五仙，胡、黃、白、柳、灰，聽起來確實嚇人。」李覺民的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。
「胡家在長白山，供的是狐仙，自詡正統，看不起你們這些修旁門的。」
「黃家在黑山縣，供的是黃鼠狼，跟你們柳家為了搶一塊地盤，前年還斗過法，死了十幾個弟子。」
「白家在松花江，供的是刺蝟，向來與世無爭，但跟胡家走得近。」
「至於灰家，供的是老鼠，上不得台面，自己內部都亂成一鍋粥，哪有空管你們。」
李覺民每說一句，柳青山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這些都是出馬五仙內部的秘辛，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。
「對了，還有一個清風堂，走的是鬼仙路子，自認為是五仙之首，只不過他們避世不出，瞧不上你們這些動物仙罷了。」
李覺民最後這句話，像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柳青山的心口。
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清風堂的存在，就連很多出馬弟子都不知道，是核心中的核心機密。
對方竟然也了如指掌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會知道這些？」柳青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
「東洋人為了弄清你們的底細，花了不少功夫。」李覺民隨口解釋了一句，「現在，這些情報都歸我了。」
柳青山徹底明白了。
對方在動手之前，就已經把他們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。
他剛才那番威脅，在對方面前，就是一個笑話。
人家不僅不怕，甚至還樂得看見他們柳家倒霉，好看戲，甚至上來踩一腳，分一杯羹。
「你覺得，滅了你一個柳仙堂，他們會來幫你報仇，還是會趁機瓜分你的地盤和香火？」李覺民反問。
柳青山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知道，李覺民說的都是真的。
所謂的出馬五仙，根本不是鐵板一塊，而是互相提防，彼此傾軋。
柳仙堂真要是在這裡覆滅了，其他幾家恐怕放鞭炮慶祝都來不及。
畢竟，所謂的出馬仙，修的是香火，吃的是願力。
對他們來說，地盤多就意味著香火多，就意味著自己一脈的強大！
談判的最後一點希望，也破滅了。
柳青山的眼神，從驚恐，慢慢變得怨毒，最後化為一片瘋狂。
既然談不攏，那就只有拼命了。
「好，好，好！」
他連說三個好字，身上的青布長衫無風自動。
「既然閣下非要把我柳家往絕路上逼，那就別怪我柳青山不客氣了！」
「今天，就讓你們這些凡夫俗子，見識見識仙家的真正手段！」
柳青山猛地一咬舌尖，一口精血噴在身前的空氣中。
他雙手快速結印，口中念誦起晦澀古老的咒語。
整個柳仙堂總堂的上空，風雲突變，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變得陰沉，陣陣陰風憑空颳起，吹得院子裡的燈籠瘋狂搖曳，忽明忽暗。
一股濃郁的腥氣瀰漫開來。
「恭請柳二爺降臨！」
柳青山用盡全身力氣，發出一聲嘶吼。
後堂里供奉的那個柳仙牌位，轟然炸裂。
一道粗大的青色煙柱從後堂沖天而起，在半空中盤旋凝聚，化作一個巨大的虛影。
那是一個穿著古代長袍的老者，五官模糊，但一雙眼睛卻閃爍著綠色的光芒，充滿了暴戾和貪婪。
正是柳青山供奉的仙家，柳二爺。
柳二爺的魂體一出現，一股強大的威壓便籠罩了整個院子。
那些正在交戰的黑衣武衛和出馬弟子，全都感覺心頭一沉，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出馬弟子們還好，只是感到敬畏。
而那些武衛，則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巨大的毒蛇盯上了，渾身發冷，內勁的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。
柳二爺的虛影低頭，俯視著院子裡的一切，最後目光落在了李覺民三人身上。
它發出尖銳的笑聲，聲音刺耳，不男不女。
「就是你們幾個小輩，擾了本仙的清修？」
「柳青山，你可真是越來越沒用了，連幾個凡人都解決不了，還要耗費本仙的道行。」
柳青山臉色慘白，恭敬地跪在地上，「弟子無能，還請二爺出手，誅殺此獠！弟子願再獻上二百名血食，為您老人家補充道行！」
「二百名？哈哈哈，好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