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四周，站滿了手持兵刃的黑衣武衛，氣氛壓抑。
後堂的門被推開。
李覺民緩步走出，張陽跟在身後，尉遲忠書則像一道影子，沉默地立於另一側。
李覺民的腳步很輕，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出馬弟子的心口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上，院子裡的啜泣聲和發抖聲都停了，變得鴉雀無聲。
李覺民走到台階上，停下腳步，俯視著底下跪著的一片人。
他沒有開口，只是用平靜的視線，一個個地掃過去。
被他看到的人，無不低下頭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終於，一個看起來年紀較長的管事扛不住了，他抬起頭，聲音發顫。
「好漢……不，大爺，我們都認栽了！您給劃個道吧，要錢還是要什麼，我們都給，只求您能饒我們一條狗命！」
他一開口，其他人也紛紛附和。
「是啊，大爺，我們都是混口飯吃，您高抬貴手！」
「我把所有積蓄都給您，求您放我走吧！」
求饒聲此起彼伏。
李覺民抬了抬手。
院子瞬間又安靜了下來。
「想活命？」
李覺民終於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。
底下的人頭點得像搗蒜。
「想活命，可以。」
李覺民繼續講，「從今天起，柳仙堂，我接手了，你們，也還是柳仙堂的人。」
這話一出，底下的人都愣住了。
他們設想過各種結局，被殺，被關，被勒索錢財，唯獨沒想過，對方竟然要接手柳仙堂。
「但，你們以後，必須要守我的規矩！以前做的那些生意，什麼大煙、場子、放貸之類的，必須全都給我停了。」
李覺民的下一句話，又讓眾人心裡一沉。
斷了這些財路，他們還怎麼活？
「以後，你們只有一個活計。」
李覺民豎起一根手指。
「養蛇。」
「替我培育仙家。」
院子裡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
養蛇？
培育仙家？
這是什麼活計？
「每成功培育出一隻合格的仙家，交上來，我給你們十枚銀元！」
李覺民此話一出，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。
「十塊大洋？一隻仙家？」
「真的假的？！」
「這……這比開煙館還掙錢啊！」
底下的人群發出抑制不住的騷動，恐懼和絕望被震驚和貪婪所取代。
他們太清楚培育仙家的門道了。
這本就是他們的看家本領，雖然以前只是為了請仙附體，沒想過拿來賣錢，但其中的難度他們一清二楚。
只要有足夠的蛇種和香火供奉，再加上他們的秘法，一年弄出幾隻仙家，跟玩一樣。
一隻十塊大洋，一年下來，豈不是能掙上百塊？
這個數字，讓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。
「我也不強迫你們。」
李覺民看著他們的反應，語氣依舊平淡，「願意留下來給我幹活的，現在就站到右邊去，不願意的，可以站到左邊。」
「我李某人說話算話，站到左邊的，我絕不為難，你們可以拿著自己的東西，離開大連。」
人群再次騷動起來。
真的會這麼好心，放他們走？
眾人面面相覷，一時間沒人敢動。
過了片刻，一個看起來精明的漢子，小心翼翼地站起身，試探著朝左邊挪了兩步。
他看到李覺民沒有任何反應，膽子大了些，加快腳步，站到了左邊的空地上。
周圍的武衛也確實沒有阻攔他。
有人帶頭，立刻就有人跟從。
很快，又有七八個人站到了左邊。
他們大多是柳仙堂里比較邊緣，或者有些其他門路的人，不相信天底下有這麼好的事，只想儘快脫身。
剩下的大部分人，則在猶豫和權衡。
最終，還是安穩的生活戰勝了恐懼。
超過九成的人，都顫顫巍巍地站起身，走到了右邊的隊伍里。
對他們來說，一年上百塊大洋的誘惑，實在太大了。
很快，院子裡就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撥人。
左邊稀稀拉拉站著不到十個人，右邊則是黑壓壓的一大片。
李覺民看著左邊那幾個人，臉上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。
「很好，你們做出了自己的選擇。」
他看向那不到十個人。
「你們可以走了。」
那幾個人如蒙大赦，點頭哈腰地往外跑去。
張陽看著那些逃離的人，轉向李覺民發問。
「會長，這就放他們走了？要不要派幾個弟兄跟上去，找個沒人的街巷處理掉？」
張陽用手在脖子前比劃了一下。
李覺民扭頭看向張陽，沒想到這個文院的畢業生，如今竟然也殺起來了。
不過，李覺民卻擺擺手道，「用不到我們動手。」
「你派人去城裡放個訊息，就說這些人主動脫離了柳仙堂，他們以後和柳仙堂沒有任何關係。」
張陽愣了片刻，隨後很快就搞明白了李覺民的意思，頓時興奮的拍了一下大腿道。
「我明白了，這幫人平時仗著柳仙堂的招牌，沒少在街面上欺男霸女。
大連城裡想生吞他們的苦主多得是。
以前別人忌憚仙家，不敢動手。
現在他們成了喪家之犬，外頭的仇家就能把他們撕成碎片。」
李覺民沒想到，張陽的反應竟然這麼快，看來，這段時間，張陽這個有些青澀的管理，總算是鍛鍊出來了。
隨後，李覺民不再理會那些離開的人，反而對著人群發問。
「你們還有沒有別的問題？」
右邊的人群一片安靜。
出馬弟子們互相看著身邊的同伴。
沒人敢第一個出頭。
過了片刻，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精瘦漢子舉起右手。
他大著膽子往前邁出一步。
「大爺，我想問問……您剛才說成功培育出合格的仙家，就給十塊大洋。
不知道……這仙家合格的標準是什麼？」
漢子縮著脖子發問。
周圍的出馬弟子紛紛抬起頭。
他們豎起耳朵，緊緊盯著台階上的李覺民。
其實這問題他們也想問，但都不敢開口，畢竟，這關係到他們未來的生計和能拿到手的銀元。
「只要能培育出可以初步出馬的仙家，能上你們的身，就算合格的仙家。」李覺民直接了當地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