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清查持續了整整兩天。
張陽帶人把漁行上上下下翻了個底朝天,所有帳目、契約、欠條,全部清點造冊。
每個人的底細都被翻了出來。
一百一十七個人的漁行組織,欺行霸市、敲詐勒索的占了大半,涉及人命的有三十多起,強搶婦女的有十幾起。
清算結束,能留下的,只有三十八個人。
剩下的,有的被就地處決,有的被扭送到了商會的臨時牢房裡,等著後續處置。
那三十八個人,大部分是底層的夥計和學徒,平時只是跑腿干雜活,手上沒沾過血。
張陽把這些人編入了李氏商會在大連的分部,繼續管理漁行的正經買賣。
漁行只是個開頭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裡,張陽帶著武衛和雲籙戰士,按照從趙天德、東洋人和柳仙堂三方搜出來的帳冊,挨個清理大連城裡的各路勢力。
力行、鹽行、米行、牙行,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賭檔、窯子、銷贓鋪子。
每到一處,流程都差不多。
先打進去,控制住所有人,然後翻帳本,一條一條地算。
該抓的抓,該殺的殺,該放的放。
城南的力行,管事的叫周麻子,手底下養了六十多個打手,專門欺負碼頭上的苦力。
武衛上門那天,周麻子帶著人想跑,被堵在後巷裡,連他在內,十一個手上有人命的,當場就被料理了。
城北的牙行更髒。
表面上是介紹傭人、撮合買賣的中間人,背地裡干著拐賣人口的勾當。
張陽帶人搜查牙行後院的時候,從地窖里救出了十幾個被拐來的婦女和孩子,最小的才五六歲,餓得皮包骨頭。
張陽看到那些孩子的時候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然後他下令,牙行上下,但凡參與過拐賣的,一個不留。
這些勢力,每一個單獨拎出來看都不大,撐死了也就幾十上百號人。
可它們盤踞在大連的各行各業里,掐著老百姓的脖子過活。
漁民出海打魚,要交行費。
苦力扛包卸貨,要被抽成。
買糧買鹽,價格被行會把持。
就連找份傭工的活兒,都要給牙行交一筆介紹費。
層層盤剝下來,底層百姓的日子能好過才怪。
這一輪清洗下來,大連城裡的地痞流氓少了大半,街面上乾淨了許多。
以前天黑了不敢出門的婦人,現在也敢上街買個針線了。
但問題也跟著來了。
李氏商會的人手,根本不夠用。
加上從南京帶過來的武衛和管理人員,商會在大連滿打滿算也就四百來號人。
這四百來號人要看管新接手的幾十個產業,要維持城裡的秩序,要管理上千名收編來的出馬弟子,還要盯著碼頭和倉庫的進出貨。
分到每個地方,就那麼幾個人,有些據點甚至只派了一個管事帶兩個夥計。
張陽連著三天沒怎麼合眼,黑眼圈重得跟熊貓差不多了。
這天晚上,他拿著最新整理出來的清理名單,來到柳仙堂後堂找李覺民匯報。
李覺民正坐在書案後面,手裡翻著一冊泛黃的手抄本。
那是從柳仙堂密室里搜出來的東西,上面記載著柳仙一脈數代人積累下來的培育仙家的法門。
張陽走進來的時候,李覺民正好翻到其中一頁,看得入神。
「會長。」
張陽在書案前站定,把手裡的名單放在桌角。
李覺民抬了抬眼皮,看到他那副模樣,把手裡的冊子合上放到一旁。
「坐下說。」
張陽搬了把椅子坐下,揉了揉太陽穴,開始匯報。
「城南漁行、力行、鹽鋪,城北牙行、糧行、布行,再加上趙天德和東洋人留下的那些產業,總共清理了四十七個大大小小的組織。」
他拿起名單翻了翻。
「清算掉的人,加起來有三百多,剩下能用的,大概五百出頭,這些人暫時都編進了商會的各個分號里,勉強能維持運轉。」
「嗯。」
李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張陽頓了頓,搓了搓手。
「不過有個問題,會長,咱們的人手實在不夠用了。」
「四百來號人,攤到四十七個地方,平均每個點連十個人都分不到,有幾個地方我只派了一個管事過去,連個幫手都沒有,全靠從本地收編的人撐著。」
「這些本地人,雖說暫時服帖,但畢竟才歸順沒幾天,底細還沒摸透,萬一出了岔子……」
他沒往下說,意思已經很明白了。
李覺民放下茶杯,笑了一下。
「你覺得我沒想到這個?」
張陽一愣。
「五天前我就給南京去了電報,讓那邊安排人過來支援。
這次不光是武衛和雲籙戰士,還有一批跟你一樣的管理人手,總共五百多人,而且走的還是海路,如今這個季節,順風順水,算算日子,三五天之內就該到了。」
張陽長出了一口氣,靠在椅背上,身體放鬆了一些。
「那我就放心了!等人手一到,各個據點的人員配置就能補齊,咱們在大連也算是徹底站穩了。」
李覺民卻搖了搖頭。
「沒那麼簡單。」
張陽坐直了身子,疑惑的看向李覺民,「師父,什麼意思?」
「打天下難,守天下更難。」
李覺民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半扇窗戶。
外頭的夜風裹著海腥味灌進來,吹得桌上的冊子翻了幾頁。
「你想想,趙天德死了,王天龍會是什麼反應?」
張陽被這個名字一提醒,臉上的輕鬆勁兒立刻收了回去。
王天龍。
北方的三大軍閥之一,也是趙天德的靠山。
趙天德在大連經營數年,背後一直是王天龍在撐腰。
趙天德給王天龍供錢、供貨、供訊息,王天龍給趙天德罩著。
現在趙天德沒了,他手底下的產業全被李氏商會吃掉了。
王天龍會善罷甘休?
張陽越想越覺得頭皮發緊。
「還有東洋人。」
李覺民繼續往下數。
「大連這邊的東洋商社被滅了,人也死了,貨也沒了,東洋人在關外的勢力可不止大連這一處,他們遲早要查清楚大連發生了什麼。」
張陽的後背開始冒汗。
「除了這兩個,還有一個。」
李覺民轉過身,看著張陽。
「柳仙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