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柳仙堂不是已經被咱們拿下了?」張陽有些不解。
「柳仙堂是拿下了,但出馬五仙不只一家。」
李覺民重新坐回書案後面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「柳二爺被尉遲忠書收了,柳青山也被咱們關起來了,柳仙堂的招牌雖然還在,但實質上已經換了主人,這件事,瞞得了一時,瞞不了一世。」
「其他幾家仙堂,跟柳仙堂之間本來就互相提防,互相試探,現在柳仙堂突然安靜了,沒了動靜,他們會怎麼想?」
張陽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他們會派人來探底。」
「對。」
李覺民拿起桌上那本柳家的手抄冊子,晃了晃。
「來探底還算好的,萬一他們覺得柳仙堂出了大問題,想趁火打劫呢?」
張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三個方向,三個隱患。
王天龍,東洋人,其他仙堂。
任何一個處理不好,都夠李氏商會喝一壺的。
「所以我說,打下來容易,守住才是真本事。」
李覺民把冊子放回桌上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「這三件事,每一件都需要提前布局。
等南京的人到了之後,我會重新分配人手,碼頭和倉庫是重中之重,必須加派人看守。
另外,你讓人盯著王天龍那邊的動靜,一有風吹草動,立刻報上來。」
「至於東洋人……」
李覺民頓了頓,把茶杯放下。
「東洋人的事,急不得。
他們在關外的根基太深,我們正面硬碰硬討不了好。
但他們在大連的人和貨都沒了,短時間內也沒辦法再伸手過來,我們還有點時間。」
張陽一條條記在心裡,最後問了一句。
「那仙堂那邊呢?其他幾家要是來了人,我們怎麼應對?」
李覺民抬起頭,朝後堂的方向瞟了一眼。
那個方向,尉遲忠書正靜靜地站在走廊的陰影里,一動不動。
「仙堂的事,不用你操心。」
李覺民的語氣很平淡。
「只要他們來,我就能讓他們有來無回!」
南京的支援比預計的還早了一天。
三艘貨船在大連港靠岸,五百多人分批下船,武衛、雲籙戰士、管理人員,各司其職,帶著整箱整箱的物資,沿著碼頭魚貫而出。
張陽親自到碼頭接人,清點完人數和物資後,當天下午就開始分配。
碼頭加派了三十名武衛,倉庫那邊增加到四十人,漁行、鹽行、米行、布行,每個據點至少補充了十到十五個人。
管理人手同樣到位,八個從南京文院畢業的年輕人被分到各個分號,接手帳目和日常運營。
整個過程快得出奇。
張陽把南京帶來的人手安排妥當,前後只花了三天。
第四天,他把最新的人員配置表送到李覺民面前。
「會長,各據點的人手全部補齊了,碼頭和倉庫是重點,武衛配了雙倍,另外我在城門口和幾條主要街道上也安排了暗哨,有人進出都能第一時間掌握。」
李覺民翻了兩頁,合上表冊,點了點頭。
「暗哨怎麼排的?」
「三班倒,每班四個人,兩明兩暗,城東、城西、城南、城北各一組,再加上碼頭跟車馬行各一組,總共六組。」
「車馬行那邊再加一組,派兩組人盯著。」
張陽記下來,轉身就要去辦。
李覺民又叫住他。
「從南京來的這批人裡面,有沒有幹過偵查的?」
張陽想了想,「有兩個,一個姓孫,一個姓馬,都是武院畢業的。」
「把這兩個人調出來,專門負責反諜,城裡這段時間肯定會有不少外面派來的探子,讓他們去對付。」
「明白。」
張陽走後,李覺民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敲了幾下,然後起身走到院子裡。
尉遲忠書無聲無息地跟在身後。
院子裡的陽光很好,幾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海風吹得沙沙響。
李覺民在樹下站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。
「忠書,你能感知到城裡有多少不屬於我們的修行者?」
尉遲忠書閉上眼睛,片刻後睜開。
「三個,都在城西方向,修為很低,類比的話,連養血武者都不如。」
「盯著他們,別打草驚蛇,但他們要是有所動作,就儘快拿下!」
李覺民轉身回了屋子。
接下來的日子,事情果然按照他預想的方向發展了。
先是王天龍那邊來了人。
來的不是正規軍,是幾個穿著便裝的漢子,操著一口山東口音,以做皮貨生意的名義進了大連城。
他們在城裡轉了兩天,先後去了碼頭、漁行和原來趙天德的幾處產業。
每到一個地方,都裝作買貨的樣子,東問西問,試探著打聽現在是誰在管事。
這幾個人自以為做得隱蔽,實際上從進城那一刻起,就被在車馬行的暗哨盯上了。
姓孫的反諜負責人跟了他們兩天,摸清了他們住在哪家客棧,每天去了哪些地方,見了什麼人。
第三天凌晨,四名武衛翻窗進了客棧,把這幾個人從被窩裡拽了出來。
搜身搜出了兩把短槍、一封沒來得及寄出的密信,還有一張手繪的大連碼頭地形圖。
密信是寫給王天龍麾下一個姓馮的參謀的,內容很簡單:趙天德確已身死,大連各產業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勢力接手,對方人數不詳,武力不弱,建議暫觀其變。
張陽拿著這封信來找李覺民。
李覺民看完,把信紙折了兩折,放在桌上。
「人怎麼處理的?」
「關著呢,還沒審。」
「審一審,把他們知道的東西都掏出來,然後放掉兩個,留兩個。」
張陽愣了一下,「放掉?」
「放掉的那兩個,讓他們帶個訊息回去,就說大連現在換人了,讓王天龍老實點,不管之前趙天德是怎麼巴結王天龍的,我們可不認,大連的生意,他想做可以來談,想搶的話,奉陪。」
張陽嘴巴張了張,半天蹦出一句。
「這麼直接?」
「跟軍閥打交道,彎彎繞繞沒用,他們只看實力,你越是躲著藏著,他越覺得你好欺負,亮出獠牙來,他反而會掂量掂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