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陽琢磨了一下，覺得有道理，應下去辦了。
王天龍的探子剛處理完，東洋人那邊也來了動靜。
不過東洋人的做法比王天龍謹慎得多。
他們沒有直接派人進城，而是透過在關外的幾家日資商社，以正常的商業往來為由頭，給大連這邊發了幾封電報，詢問之前合作的幾個本地商號的近況。
這些商號有的已經被李氏商會接手了，有的早就被清理掉了。
張陽截獲了這些電報之後，按照李覺民的吩咐，用那些商號原來的名義回了電，內容含糊其辭，既不說清楚發生了什麼，也不露出馬腳，只是推說最近生意不好做，過陣子再聯絡。
這種回復等於什麼都沒說，但也讓東洋人暫時找不到直接插手的理由。
第三波試探來自出馬仙家這條線。
城東來了兩個道士打扮的人，自稱是遼陽一帶某個仙堂的弟子，說是路過大連，想拜訪柳仙堂的同道。
這兩個人比前面那些探子聰明得多，進城後沒有四處亂轉，而是直奔柳仙堂總堂，遞了拜帖，規規矩矩地等在門口。
李覺民聽完，嘴角動了動。
「讓他們進來，我見見。」
兩個假道士被帶進了柳仙堂的會客廳。
廳里的陳設沒怎麼變，香案還在，仙位還供著，看起來跟以前沒什麼兩樣。
李覺民坐在主位上，手裡捧著一碗茶，身邊只有張陽和兩名武衛。
尉遲忠書站在屏風後面，看不見人影。
兩個假道士進來後，先是環顧了一圈，然後對著李覺民拱手。
「敢問這位是？」
「李覺民，柳仙堂現在的掌事。」
年長的那個道士眉頭皺了皺，「柳堂主呢？柳青山柳堂主，我們以前打過交道。」
「柳堂主身體欠安，在後院休養，不便見客，有什麼事，跟我說就行。」
兩個道士對視了一眼。
年長的假道士試探著問，「李掌事是柳堂主的什麼人？我們以前在大連沒聽過這個名號。」
「以前沒聽過正常，我之前一直都在做事，在修煉上，並不出眾，如今柳堂主身體有疾，這才把堂口這塊交給我打理。」
年長的假道士臉上露出幾分警覺，「柳仙堂可是北方五仙的正統一脈，怎麼會交給外人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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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是柳堂主自己的決定，我不方便替他解釋。」
李覺民喝了口茶，把碗擱在桌上。
「兩位遠道而來，是有什麼事？」
年長的假道士沉默了幾息，換了個話題，「我們聽說大連最近不太平，好幾家老字號都換了東家，碼頭上的人也都變了面孔，所以特地過來看看，想問問柳仙堂這邊有沒有受到波及。」
「沒有，柳仙堂一切照舊，並沒有出什麼問題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年長的道士點了點頭，又問，「柳二爺呢？柳家的仙家，還在堂里供著吧？」
這句話一出口，張陽在旁邊緊了緊拳頭。
李覺民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「柳二爺自然在，不過，你二位怕是不得見。」
年長的假道士打量著李覺民的表情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最後緩緩點頭。
「既然如此，那我們就不打擾了，改日再來拜訪。」
兩人起身告辭。
走出柳仙堂大門後，年輕的那個小聲嘀咕，「師兄，這個姓李的不對勁，柳青山怎麼可能把堂口隨便交給一個外人？」
「回去再說。」
年長的道士壓低聲音，腳步加快，朝城門方向走去。
他們剛拐過街角，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放下肩上的草把子，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。
當天晚上，張陽來匯報。
「那兩個假道士出城後直奔北邊去了，跟蹤的人跟到城外十里就撤回來了，沒有暴露。」
「遼陽那邊的仙堂，查清楚了沒有？」
「查了，叫黃仙堂，供的是黃家仙，在遼陽一帶有些名氣，跟柳仙堂以前算是同行，關係不好不壞。」
「嗯。」
李覺民靠在椅背上，「他們暫時不會再來了，但遲早還會派人，下次來的，可能就不是探路的了。」
「那怎麼辦？」
「等著就行。」
李覺民的語氣很淡。
張陽不再追問。
接下來的十天，又陸陸續續來了幾波人。
有扮成商人的，有扮成逃荒難民的，有扮成走親戚的，五花八門。
姓孫的和姓馬的兩個反諜老手，帶著手下把這些人一個個篩了出來。
有的被抓了，有的被放了假訊息然後跟蹤，有的壓根沒讓他們進城就在城門口就堵了回去。
半個月下來，前前後後抓了二十多個探子，來自至少五個不同的勢力。
這些人被關在商會的地下室里，審完之後，有用的留下，沒用的扔出城去。
城外的那些勢力越探越迷糊。
派出去的人，有的失蹤了，有的被放回來了但說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，有的帶回來一堆互相矛盾的訊息。
誰也搞不清楚大連城裡到底是個什麼情況，接手的這個勢力到底有多少人，多少槍，多少本事。
越是搞不清楚，就越不敢輕舉妄動。
張陽明顯感覺到，最近一周，進城的可疑人物越來越少了。
各方試探的頻率在降低。
最緊張的那段日子，終於熬過去了。
這天傍晚，張陽照例去後堂找李覺民匯報當日情況。
進門的時候，他注意到李覺民正站在窗前，手裡攥著一張薄薄的電報紙，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。
「會長？」
張陽叫了一聲，走到書案前把檔案放下。
李覺民轉過身來，把電報紙折好塞進衣兜里。
「張陽，大連這邊的事，你接手。」
張陽腦子裡嗡了一下。
「會長，您這是……」
「我要回南京一趟。」
「現在？」
張陽的聲音提高了半截，「大連這邊剛穩下來，您這時候走……」
「你不要妄自菲薄，你一直以來做得都很好，就算沒我，這大連也亂不了。」
李覺民拍了拍張陽的肩膀。
「如今這邊的人手夠了，暗哨也鋪開了，各據點都有武衛駐守，該清理的勢力清理完了，該立的規矩也立了，你只要照著現在的路子繼續走，大連不會出大問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