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這份檔案里記錄的都是事實，那這個世界的背後，還隱藏著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，詭異而危險的層面。
而民國政府，對此似乎一無所知，或者說，無能為力。
「所以，鎮魔司的存在，就是為了處理這些事情？」李守常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「是。」
李覺民點頭。
「但現在，鎮魔司已經自顧不暇了，民國政府把它當成了威脅，處處掣肘，甚至想要將它徹底剷除。」
「我今天來，就是想請李老先生幫個忙。」
李覺民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。
「我希望您能利用您的聲望和關係，為鎮魔司，在民國政府那裡，求一個名分。」
「不需要民國政府撥款，不需要民國政府派遣人手，甚至不需要民國政府承認我們的功勞，只要民國政府不再把我們當成敵人。」
李覺民凝視著李守常。
李守常捏著手裡的案卷，視線在泛黃的紙頁上停留許久，手指在邊緣摩挲。
他把案卷推回桌面，抬頭看向李覺民。
「這上面的事，要是真的，那我會幫你開口遊說。」
但隨後，李守常苦笑著搖頭。
「我可以幫你遊說，給你們要個名分，但民國政府那邊願不願意聽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」
「我這些年，早就不管民國政府內部的事務了，也早就淡出核心決策層了，不然，我也不會經常跑來南京，如今我在民國政府那邊還有多少話語權，我自己都不清楚。」
「他們現在忙著爭權奪利，未必會把我這個過氣老頭子的話放在心上。」
李覺民坐在對面，對著李守常拱手行禮。
「是不是真的，您老派幾個人去走訪一趟就能查實，只要先生願意發聲，不管結果如何，我都萬分感謝。」
李守常擺了擺手，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舊書。
「先別急著謝，我寫封信，托人送去國府，至於能泛起多大的水花，我看懸。」
談完正事，李覺民也沒有久留，起身提出了告辭。
院門外，夜風吹過樹梢。
李文軒站在蒸汽機車旁，替父親拉開車門，手搭在車門框上。
兩人一前一後坐進車廂。
司機啟動機車，車輛平穩地駛入街道，車燈照亮了前方的青石板路。
車窗外路燈昏黃，李文軒偏頭看向父親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。
「爹，這位老先生說話真的管用嗎？他自己都說沒多少話語權了。」
李覺民靠在椅背上，閉目養神。
「不需要他的話管用，只要他把這話說出來，就足夠了。」
「您是想借他的名望造勢？」
「他在民國政府那些新貴眼裡，是個礙事的絆腳石，他要是安安分分養老，大家相安無事。」
「他一旦跳出來替我們說話，國府那幫人會有什麼反應？」
李文軒思考片刻，眼睛睜大。
「他們會借題發揮，趁機打壓他？」
李覺民滿意的點點頭。
看來，最近這段時間的歷練，並沒有白費，在這方面有不少的長進，一點就透。
「這就跟孔夫子一樣，只有死去的孔夫子，才是好聖人，那些掌權者，巴不得李守常趕緊死，好給他們騰出供奉牌位的地方。」
「這封信一旦遞上去，李守常很可能會被打成跟鎮魔司一夥的亂黨，到時候，他不光有性命之憂，還會晚節不保。」
李文軒後背繃直，雙手攥成拳頭。
「那您還讓他去出頭？這要是把他害死了，天下人還不得指著咱們的脊梁骨罵？」
李覺民聞言，卻笑著道，「那是我們什麼都不做的情況下，才有可能出現的情況，所以我們不能幹等著，他出面發聲，也只是我所設想的第一步。」
李文軒聞言，頓時驚訝道，「您還有後手？」
「看看這個。」
李覺民拿出一封信件遞給李文軒。
李文軒接過來翻開，藉著車廂內的燈光閱讀，一頁一頁地翻看。
「方遠？這不是方晴小媽的爹，我的便宜外公嘛？」
李覺民點頭道。
「對，就是你那個便宜外公，他曾擔任過兩省總督，根基深厚。」
李文軒疑惑的問道，「我聽說他為了躲避兵災，已經辭了總督的位子，跑到上海灘去了，找他有什麼用？」
李覺民搖搖頭，耐心解釋道，「他的確是辭了兩省總督的位子，換了個上海灘市長的職位，但這一步看似退讓，其實是跑到油水最足、洋人勢力最集中的地方去避風頭了。」
「他這個市長，在南方各系軍閥和國府高層之間，是個圓滑的中間人。」
「說不定，比他當兩省總督的時候還要自在。」
李文軒合上檔案，遞還給父親，好奇的問道。
「您想讓他幫忙周旋？可咱們跟方家的關係好像很一般啊。」
這件事不是李文軒瞎說。
而是這麼多年來，不光李覺民跟小媽方晴都沒去看望過對方，對方也從來沒來李家探過親。
由此可見，兩家的關係並不是特別的好。
李覺民卻悠然開口道，「關係不親近不重要，方遠這個人，骨子裡唯利是圖，只要利益給夠，別說女婿，仇人他也能握手言歡。」
「我不打算親自去上海灘。」
此時，車子在路口轉彎，李氏公館的輪廓出現在前方。
李覺民側頭看著李文軒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。
「這件事，我打算讓你去辦。」
李文軒愣住，指著自己的鼻子。
「我去？我連這位外公的面都沒見過。」
李覺民笑著道，「正因為沒見過，你去才合適，長輩見晚輩，多少要顧及點臉面。」
「明天一早，你去帳房支一萬塊大洋，帶上這筆錢，去上海灘拜訪方市長。」
說話間，兩人已經下了車，一前一後走進李氏公館的大門。
兩旁的武衛齊刷刷行禮，李覺民點頭示意，徑直走向書房。
李文軒跟在後面，腳步有些遲疑。
「一萬塊大洋，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，他要是不收呢？」
李覺民笑著道，「他一定會收，上海灘那種銷金窟，市長這個位置，每天要打點的洋人和軍閥不計其數，一萬大洋對他來說，是雪中送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