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守常的腳步停了下來,眉頭微微蹙起。
這種蒸汽機車,他見過,聽說過幾年就會公開售賣,但那是幾年之後。
如今,這蒸汽機車一般都是李氏商會內部使用。
很快,李守常就猜到了來自己家裡的人是誰了。
畢竟,當初他跟李覺民也是有過一面之緣的。
讓他有些疑惑的是,這個掌控著整個南京城經濟命脈的年輕人,來找自己做什麼?
他心中升起一絲警惕,但腳步未停,繼續朝前走去。
車旁的一個男人看到了他,快步迎了上來。
是李文軒。
李守常在一些公共場合見過他幾次。
「李老先生,您回來了。」
李文軒的態度很恭敬,對著他躬身行了一禮。
「家父在府上等候多時了。」
李守常點了下頭,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「讓他久等了。」
他越過李文軒,推開自家院門,走了進去。
院子裡很安靜。
李守常的院落里只有一個負責灑掃做飯的老僕。
一個穿著黑色練功服的年輕人,正背對著院門,站在那棵老槐樹下。
聽到開門聲,年輕人轉過身來。
他的面容很年輕,但一雙眼睛卻顯得格外深邃,彷佛沉澱了許多歲月。
李守常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「李老先生。」
李覺民主動開口,對著李守常微微躬身,姿態放得很低。
「晚輩冒昧來訪,還望海涵。」
李守常打量著他,片刻後才緩緩開口。
「李會長客氣了,你能來我這陋室,是我的榮幸,請進屋喝杯茶吧。」
他的語氣不咸不淡,沒有表現出過分的熱情,也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。
老僕已經泡好了茶,給兩人各自倒上一杯後,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李覺民坐在客座上,沒有急著說話,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屋內的陳設。
非常簡樸。
一套半舊的桌椅,牆上掛著幾幅字畫,除此之外,再無多餘的裝飾。
這與他所知的,這位元老在民國政府中的地位,顯得格格不入。
「不知李會長今日前來,所為何事?」
李守常率先打破了沉默,他端起茶杯,卻沒有喝。
李覺民將視線從牆上的字畫上收回,看向對方。
「為鎮魔司而來。」
他開門見山,沒有絲毫拐彎抹角。
聽到鎮魔司,李守常端著茶杯的手,在空中停頓了一下。
這個名字,他當然聽說過。
這是李覺民手下,一支神秘而強大的武裝力量。
最近,這支力量開始走出南京,在周邊的城市建立分部,引起了民國政府高層極大的警惕。
「鎮魔司的事情,我也略有耳聞。」
李守常放下茶杯,身體微微前傾。
「我很好奇,李會長成立這樣一個組織,目的何在?」
「斬妖除魔,保境安民。」
李覺民言簡意賅地回答了八個字。
李守常聽完,嘴角牽動了一下,似乎是想笑,但又忍住了。
「李會長,你我都是明白人,就不要說這些場面話了。」
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「據我所知,鎮魔司的人,個個身手不凡,裝備精良,行事果決。
這樣一支力量,不受任何節制地在民國境內活動,你讓我如何相信,它的目的只是斬妖除魔?」
面對質問,李覺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「李老先生,您在南京住了一年,您覺得,如今的南京如何?」
他沒有直接回答,反而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。
李守常愣了一下,隨即陷入了沉默。
如何?
自然是極好的。
是他走遍大半個華夏,所見過的,最有生氣,最有秩序,也最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城市。
「南京很好。」
他最終還是給出了肯定的回答。
「但這份好,是建立在什麼之上的?」
李覺民繼續追問。
「是建立在李氏商會強大的財力,和您手中那支無往不勝的武衛之上的。」
李守常毫不客氣地指出了核心。
「對。」
李覺民坦然承認。
「沒有力量,就沒法建立秩序。
沒有秩序,再好的理想,也只是空中樓閣。
這個道理,您應該比我更清楚。」
他的話,深深的印入了李守常的心裡。
想當年,他們一群人懷抱著救國救民的理想,創立了民國。
可結果呢?
他們成功了,但也失敗了。
民國政府的確成立了,一開始也的確如他們所願,一切都欣欣向榮。
但隨著他的老友孫先生逝去,時間一長,民國政府就變了味道。
權力腐化人心,理想被現實擊得粉碎。
如今的民國政府,早已背離了他們最初的設想,變成了一個派系林立,爭權奪利的爛攤子。
李覺民看著對方臉上變幻的神色,繼續開口。
「這個世界,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太平。
除了軍閥和匪盜,還有一些更危險的東西,隱藏在暗處。
那些東西,尋常的軍隊對付不了。」
他將一份檔案,輕輕推到李守常面前。
「這是鎮魔司成立以來,處理過的一部分案卷。您可以看看。」
李守常遲疑了一下,還是伸手拿起了那份檔案。
他翻開第一頁。
「浙省官道二十里,巨石寨一百零三名匪徒,疑似被邪物侵蝕,化為不懼槍彈之活屍,遺禍數里,被鎮魔司小隊剿滅。」
他繼續往下翻。
「浙省古運河,撈出一具銅棺,出世之後邪氣四溢,方圓十里人畜瘟病,後由鎮魔司宗師出手,開棺鎮屍,平息災禍。」
「浙省杭城,西湖水怪作祟,吞食遊人,當地駐軍束手無策,鎮魔司派人前往,斬殺水怪。」
一樁樁,一件件。
檔案里記錄的事件,匪夷所思,超出了李守常的認知。
他合上檔案,抬頭看向李覺民,眼神里充滿了懷疑。
「這些……都是真的?」
「您可以派人去查。」
李覺民的語氣很坦然。
「這些事情,都發生在最近幾個月,當地都有記錄,雖然官方的說法可能不一樣,但只要用心去查,總能找到蛛絲馬跡。」
客廳里再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。
李守常的心裡掀起了巨大的波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