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局勢,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在慢慢整頓整個南京的武行了。
所以,李覺民只能快刀斬亂麻。
如今看來,這幫人還真是賤骨頭。
吃硬不吃軟啊!
在場的館主們,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們明白,從今天起,南京的武道界,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。
他們要麼緊緊抱住李覺民這棵大樹,成為他手中一把聽話的刀。
要麼,就等著被這股洪流徹底碾碎。
會客廳的門被重新關上,那群武館館主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。
李文軒站在一旁,看著那些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,每個人的背影都帶著一絲狼狽。
他收回視線,轉向自己的父親。
「父親,這樣一來,鎮魔司內部的人員問題,應該能暫時得到解決了。」
李覺民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,喝了一口,沒有說話。
清理內部的隱患,只是第一步。
那些武館館主,在他的威壓下,的確會選擇屈服,交出真正有用的弟子。
但這只是治標不治本,如果鎮魔司自身不能得到良好的發展,這些人後面還會慢慢變回原樣,甚至變本加厲。
這是人性所驅,李覺民可沒覺得自己有改變人性的能耐。
因此,打鐵還需自身硬,只要鎮魔司能發展起來,這些問題,自然都會迎刃而解。
而相比起內部的隱患,來自民國政府的打壓,才是懸在鎮魔頭頂最鋒利的一把刀。
在普通百姓的認知里,民國政府是正統。
鎮魔司作為一個沒有名分的民間武裝組織,在南京之外的地方活動,本身就名不正言不順。
百姓不理解,地方官府自然會排斥。
李信能在江北與軍閥作戰,是因為那是戰爭,是地盤的爭奪,是你死我活的局勢。
而鎮魔司的行為,卻更像是滲透,是在和平區域裡憑空冒出來的第三方勢力,偏偏還有很強的武力,這觸動的是整個民國政府的神經,也難怪民國政府的反應會這麼大。
他們是擔心有一天,鎮魔司成為攻向他們的一把尖刀。
李文軒看著父親沉思的側臉,輕聲開口道。
「爹,關於民國政府那邊,我們是不是要採取一些強硬措施?比如,給他們一些警告?」
李覺民放下茶杯,搖了搖頭。
「現在還不是時候。」
「民國政府雖然內部問題重重,但它終究是這片土地上,名義上的統治者。
至少在南方是這樣。」
李覺民走到地圖旁邊,手指點在南京的位置。
「北方的軍閥混戰,百姓流離失所,人命不如草芥。
相比之下,南方的百姓雖然被盤剝,但至少還能活下去。這就是民國的統治基礎。」
「所以,百姓對他們的觀感,沒有那麼差。
我們如果強行對抗,反而會落入下風,被扣上叛亂的帽子。」
李文軒的眉頭皺起,他有些不解。
以他們現在的實力,尤其是在繳獲了鐵甲艦之後,難道還需要顧忌一個腐朽的政府?
李覺民看出了兒子的疑惑。
「能用規則解決的問題,就不要輕易動用武力,成本太高,後果也難以預料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李文軒。
「想讓鎮魔司安穩發展,我們需要一個能在民國政府內部說得上話的人,來為我們周旋。」
李文軒瞬間明白了。
「父親心中已經有人選了?」
李覺民點了下頭。
「南京城裡,正好住著一位這樣的人物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說出了一個名字。
「李守常。」
聽到這個名字,李文軒的臉上顯出意外的神色。
李守常,民國政府的創立元老之一,在整個華夏都享有極高的聲望。
雖然近些年,隨著民國政府內部派系鬥爭加劇,這位元老已經被邊緣化,手中的實權不大,但他的名望和地位,依舊無人可以替代。
這樣一個大人物,竟然一直住在南京?
「他為什麼會在這裡?」李文軒忍不住問。
「可能是因為,南京有什麼特別吸引他的地方吧。」
李覺民的語氣很平靜。
「去備車,我今晚要去拜訪一下這位李老先生。」
「是,父親。」
李文軒不再多問,立刻轉身出去安排。
……
傍晚,南京城的街道上,行人漸漸稀少。
李守常揹著手,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他今天下午去看了一出新戲,是城南紡織廠的女工們自己排演的。
戲的名字很直白,就叫《我們的新生活》。
沒有華麗的布景,沒有專業的演員,台詞也帶著濃重的鄉音。
但李守常卻看得格外投入。
那戲裡演的,是女工們進入工廠前後的生活對比,是她們學會讀書寫字後的喜悅,是她們拿到第一份薪水給家裡孩子買新衣服的激動。
真實,鮮活。
李守常在南京住了已經有幾年時間了。
最初,他只是聽聞南京局勢有些動盪,但偏偏這邊的稅收突然提高了很多,出於疑慮,他才決定親自過來看看。
他擔心這裡出了一個搜刮民脂民膏的酷吏。
可來到這裡之後,他卻不想走了。
這裡的一切,都和他想像中一個國家該有的樣子,太過接近。
工廠林立,煙囪吐著白色的蒸汽。
街道整潔,有專門的清潔工定時打掃。
新式的學堂里,傳出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,無論男女,都有受教育的機會。
更重要的是,這裡的人們,臉上有一種在別處看不到的東西。
那是希望。
李守常知道這一切的背後,都站著一個姓李的年輕人,和一個名為李氏商會的龐然大物。
他對此人的觀感很複雜。
一方面,他欣賞對方建設南京的成就。
另一方面,他又警惕這種脫離了政府管控的強大私人勢力。
思考間,他已經走到了自己居住的小巷巷口。
這是一處很普通的民居,青磚灰瓦,與周圍的鄰居沒什麼不同。
他不喜歡張揚。
只是,今天巷口的情況似乎有些不一樣。
一輛黑色的蒸汽機車,安靜地停在他的家門口。
車身在夕陽下反射著幽暗的光,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壯漢,面無表情地站在車旁,身姿筆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