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一的辦法,就是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。
武力。
只是,該怎麼動用,從哪裡下手,還需要一個契機。
李文軒正思索著破局之法,一名武衛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。
「少爺,街上有動靜了!」
李文軒走出院門,外面的街道上果然亂糟糟的。
一大群穿著破爛短褂的漢子舉著白布條,從街口走了過去。
他們嘴裡喊著口號,大多是些打倒青幫、還我血汗錢之類的話。
隊伍兩旁,有穿著黑色制服的巡警在維持秩序,但只是遠遠跟著,並不上前干涉。
李文軒讓武衛買來一份當天的《申報》。
頭版頭條,用加黑的字型寫著一個醒目標題。
《碼頭苦力不堪壓迫,集體罷工!方市長出面保證,定將嚴懲不貸!》
報紙上,把方市長塑造成了一個為民請命的青天大老爺,言辭懇切地保證,一定會給大家一個公道,還上海灘一個朗朗干坤。
李文軒放下報紙,嘴角浮現一抹冷笑。
「派人去碼頭盯著,再派一撥人,給我二十四小時盯著方遠和青幫頭目的動向。」
「是!」
命令下達下去,武衛們立刻行動起來。
當天晚上,夜幕剛剛降臨。
一名負責盯梢的武衛就匆匆趕了回來,神色有些激動。
「少爺,有發現了!」
他壓低了聲音,湊到李文軒耳邊。
「方遠今天下午公開安撫了罷工的工人代表,但就在半個時辰前,他悄悄從後門離開,一路去了百老匯大戲院。」
「有意思。」李文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。
「還有呢?」
武衛的聲音更低了,「方市長剛到沒多久,一刻鐘後,青幫龍頭杜,也進了百老匯。」
李文軒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白天還在報紙上信誓旦旦要嚴懲的壓迫者,晚上就和被自己安撫的受害者的死敵,一起去看戲了。
這齣戲,唱得可真好。
不過,這正好讓李文軒看到了一個絕佳的機會。
李文軒站起身,在屋子裡走了兩步。
「我們有多少人手?」
「從南京來的精銳武衛一共五十名,除了十幾名兄弟在外面打探情報,其他人都在。」
「夠了。」
李文軒眼中閃過一絲鋒芒。
他轉過身,對著武衛隊長下令。
「通知下去,所有人換上便裝,把武器都帶上,別忘了帶槍,動靜小點,別驚動了周圍的鄰居。」
武衛隊長精神一振,腰杆挺得筆直。
「少爺,我們要做什麼?」
李文軒拿起衣架上的帽子,戴在頭上,整理了一下領口。
「方市長和杜先生這麼有興致,我們自然要去捧個場。」
「去百老匯。」
夜色下的百老匯大戲院燈火通明,門口車水馬龍。
穿著旗袍的名媛和西裝革履的紳士們,三三兩兩地走進旋轉門。
沒有人注意到,幾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街角陰影里。
車門開啟,一個個穿著長衫或夾克,頭戴鴨舌帽的男人悄無聲息地走了下來,匯入戲院周圍的人流中。
李文軒帶著武衛隊長,從側門買了兩張票,混進了戲院大廳。
大廳里金碧輝煌,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。
空氣中瀰漫著雪茄和香水混合的味道。
李文軒沒有去看戲台,他的視線掃過二樓的貴賓包廂。
其中一個包廂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。
「應該就是那裡了。」武衛隊長低聲說。
李文軒點了點頭,沒有急著行動。
他帶著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,靜靜地等待著。
他要等一個時機。
等戲唱到最熱鬧的時候,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戲台上的時候。
戲台上,花旦正唱著纏綿悱惻的詞句。
台下的觀眾如痴如醉。
就在此時,李文軒對著身旁的武衛隊長,做了一個手勢。
武衛隊長會意,轉身離開了座位。
片刻之後,戲院的供電房裡,傳來一聲輕微的短路聲。
整個大廳的燈光,猛地閃爍了一下,然後驟然熄滅。
黑暗降臨。
台下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和騷動。
「怎麼回事?」
「停電了?」
就在這一片混亂中,李文軒已經站起身,帶著十幾名武衛,如同黑夜中的獵豹,朝著二樓的那個包廂,快步摸了過去。
二樓包廂門口,那兩個黑西裝保鏢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,只覺得眼前一花,脖頸處傳來一陣劇痛,便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武衛們動作麻利地將兩人拖到陰影里,其中兩人迅速換上了他們的西裝外套,站在了門邊,裝作什麼都沒發生。
李文軒對他們打了個眼色,伸手輕輕一推包廂的門。
門沒有鎖。
他側身閃了進去。
包廂內同樣一片漆黑,只有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的一點微弱街燈光亮。
藉著這點光,可以模糊看到裡面有兩個人影。
其中一個靠在沙發上,身形微胖,正是上海市長方遠。
另一個則站在窗邊,身材瘦高,手裡端著一杯紅酒,是青幫龍頭杜先生。
「媽的,這百老匯怎麼搞的,關鍵時候停電。」方遠不滿地抱怨了一句,從口袋裡摸索著火柴。
杜先生倒是很鎮定,輕輕晃動著酒杯。
「方市長稍安勿躁,越是這種時候,越要沉得住氣,小場面而已。」
他的話音剛落,一根火柴被劃亮,昏黃的火光映出了方遠的臉。
也就在這一瞬間,火光照亮了站在門口的李文軒。
方遠正要點燃雪茄的動作僵住了,他看著門口那個陌生的年輕人,瞳孔驟然收縮。
杜先生也猛地轉過身,手裡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「你是什麼人?」
杜先生的聲音瞬間變得沙啞,一隻手已經悄悄摸向了後腰。
李文軒沒有回答,只是抬了抬手。
他身後的幾名武衛立刻從黑暗中走出,手中的短槍黑洞洞的槍口,分別對準了方遠和杜先生。
方遠手裡的火柴燒到了盡頭,燙得他哆嗦了一下,火光熄滅。
包廂里再次陷入黑暗,氣氛卻變得無比緊張。
「朋友,求財?」
杜先生試探著開口,聲音還算平穩,「開個價吧,只要杜某給得起,絕不還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