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遠也回過神來，他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，雖然心裡發慌，但表面上還維持著市長的架子。
「我是上海市長方遠，你們知道綁架政府官員是什麼罪名嗎？現在收手還來得及！」
李文軒拉過一張椅子，在兩人面前坐下，黑暗中傳來他平靜的聲音。
「方市長，杜龍頭，別緊張。」
「我不是來求財的，也不是來要命的。」
「我只是想跟兩位，談一筆生意。」
黑暗中，方遠和杜先生對視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的呼吸中感覺到了驚疑。
「生意？什麼生意需要用這種方式來談？」
方遠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。
「因為用正常的方式，我連方市長的門都進不去。」
李文軒的聲音很輕，卻讓方遠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想起來了，最近幾天，門房那邊確實說有人遞過拜帖，多次拜訪，但他忙於設計這次撈錢的事，還要應付罷工，所以根本沒放在心上，讓門房直接打發了。
他以為只是哪個不長眼的小角色想來攀關係，沒想到對方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和實力，直接摸到了這裡。
「你是……」方遠不確定地問。
「我是李覺民的兒子，李文軒。」
李文軒自報家門。
方遠倒吸一口涼氣，他雖然不待見自己那位遠在南京的女婿，但李覺民如今在南京的權勢，他還是有所耳聞的。
這可不是他能輕易得罪得起的人物。
「原來是一家人，文軒是吧，我是你外祖父！」
方遠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的口氣，「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，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，快，快把槍收起來，有什麼事好商量。」
李文軒沒有理會他的套近乎，而是轉向了杜先生。
「杜龍頭，聽說上海灘東邊的幾個碼頭，都是你說了算？」
杜先生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開口。
「朋友過獎了，只是承蒙兄弟們抬舉，混口飯吃。」
「很好。」李文軒打了個響指。
包廂的門被推開，兩名武衛架著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人走了進來，丟在地上。
那人穿著管事的衣服，正是杜先生手下負責碼頭事務的心腹。
「杜先生，這個人，你應該認識吧？」
杜先生的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「他犯了什麼事，落到了閣下手裡？」
「他沒犯事，只是我向他打聽了一些關於碼頭苦力的事情，比如，他們的工錢，是怎麼被層層盤剝，最後才到手裡的。」
李文軒的聲音依舊平淡。
「還有，這次的罷工，是不是杜先生和你，方市長，你們聯手演的一齣好戲？目的就是為了，從百姓手裡，再多敲一筆錢出來。」
「或許，洋人那裡，也能賺一筆？」
方遠和杜先生的臉色，在黑暗中變得極為難看。
這是他們暗地裡最齷齪的交易，也是他們能在這上海灘呼風喚雨的根基之一。
現在，卻被一個外來的年輕人，赤裸裸地擺在了檯面上。
「外孫！飯可以亂吃，話可不能亂說。」方遠的聲音變得有些嚴厲。
看著方遠還要繼續攀關係，李文軒不由在心裡嗤笑一聲。
這時候了，還心存僥倖。
「是不是亂說，兩位心裡有數。」
李文軒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。
樓下的騷動已經平息，戲院的經理正拿著手搖喇叭安撫觀眾，說只是線路故障，馬上就能修好。
「我今天來，不是來跟你們翻舊帳的。」
李文軒轉過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的兩人。
「我是來下發通知的。」
「我希望方市長能跟民國政府的高層遊說，放棄針對鎮魔司的政策，只要能遊說成功，那麼，這件事就過去了。」
「如果沒成功，那不好意思，上海灘就是我們的下一個目標，忘了告訴你們，現在南京正在跟北方王天龍的部隊打仗，上海灘里南京可不是很遠，要是這時候遺漏了北方的軍閥……」
方遠原本聽到李文軒竟然直接叫他方市長，還打算擺擺長輩的架子。
但聽到李文軒後面的話後，他頓時打了個冷顫。
方遠之所以來上海灘，不就是擔心打仗嘛！
這個李家的崽子實在是有點太狠了！
一點都不如李覺民！
當初李覺民在自己面前多恭敬，又掏錢又結親的，結果他這個兒子，沒想到如此狠辣！
但偏偏，方遠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人。
面對李文軒的威脅，他連忙道，「這個簡單！我肯定能讓民國政府改變想法！」
這鎮魔司其實方遠也聽說過，據說政府內部對這個鎮魔司非常警惕，覺得它會威脅民國政府的地位。
但方遠並不是毫無辦法，說白了，就是錢的事沒到位，錢到位了，那什麼鎮魔司的事情，也只是一件小事。
一旁的杜龍頭這時候開口道，「那我青幫……」
李文軒頓時笑了，但笑意卻不達眼底，「青幫的事情，其實也簡單，百姓那邊的錢就不要拿了，不知道龍頭覺得如何？」
杜龍頭臉上陰沉不定。
別看跟洋人相比，那些碼頭苦力都是窮哈哈，但關鍵是人多啊！
哪怕每人一塊大洋，聚集起來，那也是一筆不菲的錢財。
現在李文軒一句話就讓他直接放棄……
杜龍頭頓時露出一絲狠勁，「你的胃口有點太大了，這可不是一筆小錢，就是我能答應，下面的兄弟也不可能答應，我杜某人之所以能坐在這個位置，是因為兄弟們的擁護，要是按照你這麼搞，我就是第一個要死的！」
李文軒看到杜龍頭色厲內荏的樣子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分。
杜龍頭聽到李文軒的話，頓時感覺他在講天方夜譚。
青幫在上海灘已經有數年之久，手下的打手將近十幾萬，又豈能是李文軒說滅就滅的？
而且，青幫也不是沒有靠山的。
不光在西洋人那邊說的上話，而且跟上海灘的不少富商權貴都有聯絡。
不然，青幫也不可能在上海灘如此順風順水。
於是杜龍頭哈哈笑著道，「黃口小兒，口氣倒是不小！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覆滅青幫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