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不還是換湯不換藥嗎？以前給青幫交錢，現在給這個什麼互助會交錢。」一個老苦力撇著嘴。
「半塊大洋一個月，倒是不貴，就怕他們跟青幫一樣，今天半塊，明天就一塊了。」
「先去看看再說吧，總不能餓死。」
別以為碼頭上的苦力跟勞工不賺錢，其實他們賺錢的很，能做遠洋貿易跟水運生意的，都不可能摳搜，因為一個疏忽就是船毀人亡，所以，給錢也大方。
一個苦力，認真乾的話，一個月能賺三、四枚大洋
之所以他們生活的這麼苦，完全是因為被幫派壓榨的，收入有大半都被幫派收走了。
自然過的困難。
帶著忐忑和懷疑，第一批工人走進了互助會的登記處。
他們驚訝地發現，負責登記的那些人雖然看起來不好惹，但說話客氣，做事公道。
當天，他們就在互助會的安排下，接到了一艘貨船的卸貨工作。
幹完活，工錢當場就結清了，一個銅板都不少。
更讓他們意外的是，傍晚時分，一個商船管事想剋扣兩個年輕工人的工錢，被巡邏的互助會成員看到。
那幾名互助會的成員二話不說，直接把管事堵在了船上，不到十分鐘，那個管事就黑著臉，把拖欠的工錢一文不少地補上了。
這件事，像長了翅膀一樣，迅速傳遍了整個碼頭。
第二天，前來工人互助會登記的隊伍，從碼頭一直排到了街尾。
短短几天時間，碼頭的秩序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重建起來。
工人們發現，日子好像真的變了。
以前每天累死累活，賺到的錢要被盤剝掉大半，拿到手的只夠勉強餬口。
現在，每天的活計由互助會統一分配，幹完活就能拿到全額的工錢。
除了每月那半塊大洋的會費，再也沒有任何苛捐雜稅。
一個在碼頭扛了十年大包的老苦力，在拿到第五天的工錢後，激動地跑到集市上，破天荒地割了二兩豬頭肉。
回到他那間破敗的棚屋，看著妻兒狼吞虎咽的樣子，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眼眶發紅。
這樣的日子，他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越來越多的人發現，自己的口袋裡，居然能攢下錢了。
雖然不多，但那亮閃閃的銅板和偶爾能換到的大洋，給了他們從未有過的希望。
漸漸的，碼頭上的工人們看那些穿著短衫，四處巡邏的互助會成員時，眼神從最初的畏懼和懷疑，變成了尊敬和信賴。
他們開始真心實意地稱呼這些人一聲先生或是管事。
他們明白，李氏商會，是真的想讓他們過上好日子。
李文軒站在臨時租住的小院二樓，看著遠處碼頭方向恢復的喧鬧，卻沒有感到輕鬆。
碼頭的勞工跟苦力可是李文軒保護的重點。
這些人都是以後南京商品流轉的關鍵。
所以，李文軒格外上心。
南京的工業化程序已經邁入快車道。
如今，經過數年的建設跟規劃，各個工廠中商品的數量開始有了井噴的趨勢。
雖然有津門跟大連這兩個渠道，但堆在倉庫里的貨物還是越來越多。
比如衛生紙、布料、醫藥品還有機械工具之類的，在南京的倉庫都越堆越多。
就連糧食，也因為大面積墾荒、布設水渠、修建堤壩控水跟蒸汽機械作業這些因素，而有了極大的產量。
尤其是南京可以自主生產氮磷鉀肥，不光滿足了本地的需求，甚至，還有大量的肥料都堆在了倉庫。
多管齊下，讓南京附近的糧食產量在這幾年間，翻了數倍。
南京附近的農田，本就一年兩熟，如今產量更是嚇人，一畝地一年收兩次，千斤的糧食產量都打不住。
糧食的平均畝產已經有五百多斤了。
而光是糧倉，南京這邊今年就新建了八座！
這也是為什麼李文軒看到有機會在上海灘開拓商路後，毫不猶豫動手的原因。
如今，不管是工業品還是糧食，都是硬通貨，這些東西都可以換成大量的原材料，讓南京發展的更好。
不過，如今上海灘碼頭的問題解決了，但一個更棘手的問題擺在了面前。
武衛隊長站在他身後，面色凝重地匯報。
「少爺，根據我們這幾天的排查和杜龍頭的供述，青幫在外圍的底層成員，數量極其龐大。」
「這些人平日裡不直接參與核心生意，就是靠著青幫的名頭在各個街區充當打手、混混，收點保護費，或者乾脆就是無所事事的閒人。」
「青幫一倒，他們斷了生計，現在全都散落在上海灘的各個角落。
據不完全統計，這樣的人，至少有數萬之多。」
李文舟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數萬人。
這是一個恐怖的數字。
這些人都是青幫這棵大樹上的附生品，樹倒了，他們就成了無根的浮萍。
他們習慣了不勞而獲，遊手好閒，是這個城市裡最不穩定的因素。
幾萬個沒有飯吃的地痞流氓聚集在一起，會造成多大的破壞，不難想像。
「要不把他們都殺了？」
武衛隊長試探性地問了一句。
李文軒馬上搖頭道，「不行，動靜太大了，而且法不責眾，這麼做後患無窮。」
「那就招安他們？」
李文軒也否定了這個想法，「我們沒有那麼多錢養閒人，更沒有那麼多崗位提供給他們。
把他們編入工人互助會，那些老實的苦力也不會答應。」
這是一個死結。
這些人就像城市的膿瘡，擠破了會感染全身，放著不管又會隨時惡化。
「少爺，已經有巡捕房的人來報，最近幾天，城裡的盜竊和搶劫案明顯增多了，我們還是要早做決斷啊。」
武衛隊長補充道。
李文軒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步。
他不能讓上海灘亂起來，這會影響到後續的貨物運輸。
可他手上只有幾十個精銳武衛，根本不可能看住幾萬個散兵游勇。
思來想去，他發現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他目前能處理的範疇。
「給我拿紙筆來。」
李文舟停下腳步。
他決定把這個難題，原封不動地拋給遠在南京的父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