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衛隊長站在一旁，手裡拿著一份剛統計好的清單。
「少爺，青幫名下的商鋪、地產一共查抄了三十七處，大多是賭場和煙館，真正做正經生意的鋪子只有三間。」
李文軒翻看著清單，上面標註著每一處產業的位置和預估價值。
「其他的鋪子呢？」
「大部分都是被青幫強占，每月繳納保護費的。
我們的人去查探過，那些掌柜現在人心惶惶。」
李文軒將清單放到一邊。
李氏商會不是幫派，他沒有興趣去接手杜龍頭那套收保護費的生意。
「派人去給那些鋪子的掌柜傳話。」
李文軒吩咐道，「告訴他們，從今往後，李氏商會只做正經買賣，他們的鋪子，我們分文不取。」
武衛隊長有些遲疑。
「少爺，這樣一來，我們每年會少一大筆進項。」
「我們不是青幫。」李文軒重複了一遍。
「我們的根在南京，上海灘，只是一個貨物進出的口岸，我要的是它暢通無阻的把南京的貨物散出去，不是要在這裡當山大王玩的。」
武衛隊長瞬間領悟。
「是，屬下明白了。」
命令很快傳達了下去。
訊息傳開，整個上海灘的商戶反應各不相同。
有人歡天喜地，當晚就多炒了兩個菜，慶祝頭上少了一座大山，以後賺的錢能實實在在落進自己口袋。
也有人憂心忡忡，沒了青幫罩著，以後要是遇上地痞流氓或者其他勢力找麻煩，誰來替他們出頭？
新的李氏商會，看起來可不像願意管這些閒事的。
但這些細枝末節的憂慮，李文軒並不在意。
他此時的全部精力，都放在了碼頭上。
與那些官員和商鋪相比，碼頭的情況無疑要複雜百倍。
青幫倒了，但盤踞在十六鋪碼頭的可不止一個青幫。
大大小小的行會，各種名目的小幫派，足有十五個之多，他們過去都依附著青幫這棵大樹，靠著幫閒、搬運、勒索過往船隻混飯吃。
如今大樹倒了，他們一個個都成了驚弓之鳥，龜縮在各自的地盤裡，既不敢有任何異動，又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。
他們手底下，還裹挾著成千上萬的苦力百姓。
「少爺，碼頭那幾個小幫派的頭目，這幾天一直在派人打探我們的動靜。」
武衛隊長前來匯報。
「要不要屬下帶人過去，先把他們都解決了？」
李文軒搖了搖頭。
「殺光他們容易，可他們手底下的苦力怎麼辦？碼頭不能停工，船隻不能耽擱。」
「我們的人手有限，現在還管不過來這麼多事。」
他沉吟片刻，有了一個主意。
「你去，找個地方，把那幾個幫派的頭目都給我請過來。」
「告訴他們，我只給他們一次體面的機會。」
當天下午，在十六鋪碼頭附近最大的一家酒樓里，十五個小幫派的頭目惴惴不安地坐在了一張桌子上。
十五個人面面相覷，誰也不敢先開口說話。
酒樓被清了場，樓下站著幾個穿短衫的男人，每個人都氣息沉穩，讓他們這些平日裡橫行霸道的人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。
終於，包廂的門被推開。
進來的不是李文軒，而是那名武衛隊長。
武衛隊長沒有坐下，只是走到桌前，將一份名單丟在桌子上。
「我家少爺讓我給各位帶句話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名單上的人，是這幾天，試圖串聯起來，想跟我們掰手腕的。」
桌上的十幾個個頭目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其中一個外號錢老三的胖子，額頭上冷汗直流，因為那份名單上，第一個名字就是他。
「各位過去靠著青幫混飯吃，我家少爺可以既往不咎。」
武衛隊長環視眾人。
「但從今天起，上海灘不允許再有任何形式的幫派和行會。」
「我家少爺給各位指兩條路。」
「第一條，自行解散幫派，手底下的人該幹嘛幹嘛去，你們拿著以前攢下的錢，去做個富家翁，這件事就到此為止。」
「第二條……」
武衛隊長頓了頓，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個酒杯，兩根手指輕輕一捏。
堅硬的瓷杯在他指間無聲地化為一堆碎末。
「如果各位覺得體面不好，那我家少爺可以幫你們體面。」
包廂內一片死寂。
那五個頭目看著從武衛隊長指縫間簌簌落下的白色粉末，感覺自己的喉嚨也被捏住了。
一夜之間覆滅青幫的恐怖實力，再一次具象化地展現在他們面前。
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抗。
「我……我選第一條！」
那個叫錢老三的胖子第一個從椅子上滑了下來，幾乎是跪在了地上。
「我馬上就回去解散！以後再也不搞這些了！」
有了第一個帶頭的，剩下的人哪裡還敢有半點猶豫。
「我們也選第一條！」
「我們聽李公子的安排！」
剩下的人爭先恐後地表態，生怕說得慢了，自己也會變成一地碎末。
武衛隊長點點頭，沒有再多說一個字，轉身離開了包廂。
他走後很久，包廂里的十幾個人才敢大口喘氣，一個個癱在椅子上，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。
當天晚上，上海灘碼頭十幾個小幫派和行會，一夜之間銷聲匿跡。
那些曾經作威作福的頭目，遣散了手下，帶著家當離開了碼頭，再也沒有出現過。
幫派解散了，原先被他們壓榨的苦力勞工們卻陷入了迷茫。
沒了幫派的約束和派活，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裡找生計。
整個碼頭的秩序，出現了短暫的混亂。
就在這時，李文軒手下的武衛們開始全面接管。
他們在碼頭最顯眼的位置，掛起了一塊嶄新的牌子。
「李氏商會，工人互助會。」
一塊木板上，用墨筆寫著新規矩。
所有想在碼頭幹活的工人，都可以來此登記，加入互助會。
每人每月，只需繳納半塊大洋的會費。
互助會負責統一調配活計，確保人人有工開。
並且，互助會還會出面，保障工人的工錢能夠按時足額發放，如果有人敢欺負會員，互助會負責出頭。
這個訊息一傳出，碼頭上的工人們將信將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