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閘門完全升起,門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,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等待著。
「偷東西的人,是北方的一個豪商。
那人沒什麼別的愛好,就喜歡收集些奇珍異寶,不知從哪聽說了妖魔屍體的事情,便動了心思。」
「他花重金,請了幾個北方的修道之人,潛入了這裡,偷走了三具完整的妖魔屍體。」
李覺民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「修道之人?」
「是。」
李芳點頭,「那些人有些神異的手段,能避開當時還很簡陋的崗哨,無聲無息地進來。
事情發生後,我們盤查了很久,才從一些蛛絲馬跡里推斷出來。」
她領著李覺民走進倉庫,裡面的武衛立刻點亮了牆壁上的更多油燈。
倉庫內部的空間極大,像一個巨大的冰窖,一排排鐵架上,用厚厚的白布包裹著一些形態各異的東西,正是被處理過的妖魔屍體。
「那個豪商把屍體偷回去後,並沒有妥善保管的辦法。
他只是把東西當作戰利品一樣,存放在他鎮上的一個密室里。」
「結果,屍體上殘留的妖魔氣息開始潰散,侵染了整棟宅子,然後蔓延到了整個鎮子。」
李芳的語氣很平,像是在念一份不帶感情的報告。
「一夜之間,那個鎮子裡的所有人,都被妖魔化了。
他們的身上長出了畸變的血肉組織,失去了理智,開始相互攻擊,相互吞食。」
「那個豪商,也沒有例外,他成了第一個被轉化的怪物。」
「整個鎮子,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屠宰場。
無數人的血肉和魂靈,共同供養出了一個新的妖魔巢穴。」
李芳停下腳步,指著鐵架最深處幾個空置的位置。
「那裡,就是當初失竊屍體存放的地方。」
她轉過身,看著李覺民。
「等我們鎮魔司發現那個鎮子的通訊和交通完全斷絕,派人去探查時,已經晚了。
整個鎮子,沒有一個活口。」
「最後,我調集了鎮魔司里的精銳,集合了三十名武衛宗師,還有一百二十名精銳武者,付出了不小的傷亡,才把那個妖魔巢穴徹底清繳乾淨。」
「在清繳的過程中,我們溯源追蹤,才最終確定,一切的源頭,就是從我們這裡失竊的那三具屍體。」
李芳說完,整個倉庫里陷入了長久的安靜。
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。
李覺民走到一個空置的鐵架前,手指在積著一層薄霜的鐵架上輕輕划過。
他沒有對那個鎮子的慘劇發表任何看法,也沒有斥責當時的看管不力。
他轉過身,走向旁邊一個蓋著白布的屍體。
他沒有讓任何人動手,自己伸手掀開了白布。
白布下,是一具扭曲的人形生物屍體。
它的體型比常人要大上一圈,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黑色,四肢的末端是鋒利的骨爪。
最讓人不安的,是它的胸口整個裂開,裡面不是內臟,而是一張長滿了細密牙齒的嘴。
屍體已經被處理過,浸泡在特殊的藥水裡,但那股邪異的氣息,依舊頑固地附著在上面。
李覺民湊近了一些,仔細觀察著屍體的每一處細節,從皮膚的紋理,到骨骼的變異。
他伸出兩根手指,在屍體那張胸口的利齒上敲了敲,發出石頭碰撞般的聲響。
良久,他才直起身子,將白布重新蓋上。
「這妖魔屍體中的確有股邪異的氣息,沒有經過處理,普通人接觸久了,確實會被侵染,神智錯亂,身體畸變。」
他又走向另一具屍體,掀開白布。
這具屍體的形態更加怪異,像是一隻被剝了皮的巨大蜘蛛,但腹部長著一張酷似嬰兒的臉。
「難怪要動用風水大陣來鎮壓,這裡的屍體數量一多,氣息混雜在一起,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污染源。」
李覺民一邊看,一邊開口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詢問。
李芳在他身後回答:「是的,師父,孫老先生也來看過,他說這些屍體內部蘊含著一種非常霸道的生機和怨念的混合物,他正在研究如何將其分離提純,或許能用作藥材,或者……肥料。」
李覺民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「肥料?」
「是,孫老說,百草露所需的靈植,生長環境要求苛刻,尋常的土地和肥料無法滿足。
這些妖魔屍體裡蘊含的能量,如果能去掉其中的怨念和污染,剩下的純粹生機,或許能用來培育那些珍稀的靈植。」
李覺民放下了白布。
他轉過身,不再去看那些屍體。
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。
這些妖魔屍體,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有價值。
它們不僅能用來煉製武者修煉用的大藥,還是肉靈芝的大補之物,更是量產靈植,提高百草露產量的關鍵。
鎮魔司這個機構,從創立之初,就不單單是為了除魔衛道。
它本身,就是李覺民為了獲取武道資糧而布下的重要棋子。
現在,這顆棋子的價值,開始真正顯現出來了。
「那些北方的修道之人,查到他們的來歷了嗎?」李覺民忽然問道。
李芳回答,「只查到一些線索,他們似乎來自關外的一個道派,行蹤詭秘,手段和我們中原的武者截然不同。
那次之後,就再也沒有在江浙一帶出現過。」
「那個豪商的家族呢?」
「已經被連根拔起,所有家產充公,用來撫恤在那次清剿行動中犧牲的武衛家人。」
李芳的回答乾脆利落。
李覺民點了點頭,對此沒有異議。
他邁步向倉庫外走去。
他的聲音在冰冷的倉庫里響起,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「所有屍體的入庫、出庫,都必須由你親筆簽署手令。
任何調動,都必須有雙人以上的宗師武衛全程押送。」
「是,師父。」
李覺民走出倉庫,外面的光線讓他眯了眯眼,「另外,整理一份詳細的報告給我,包括那個失竊案的所有細節,北方修道之人的線索,以及那個被毀滅的鎮子的具體情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