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覺民的目光從倉庫厚重的鐵閘門上移開,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顯得很清晰。
「這些屍體,總不能一直堆在這裡。」
「之後如何處置,又該怎麼運走?」
站在一旁的武衛隊長上前一步,躬身回答。
「回稟師父,這些妖魔屍體,每個月都會由專人集中運往南京。」
他指了指倉庫的另一側,那裡堆放著一些巨大的箱子。
「方法很簡單,就是用這種特製的鋼鐵箱子進行封裝。」
李覺民走了過去,那箱子通體由厚實的鋼板鉚接而成,接縫處用某種黑色的膠狀物封死。
箱子表面,刻畫著細密繁複的暗紅色紋路。
「箱體外部刻有雲籙院專門繪製的符文,可以最大限度隔絕妖魔氣息外泄。」
武衛隊長繼續解釋。
「運輸全程由水路進行,每艘船上,除了我們鎮魔司的武衛,還有雲籙院的雲籙戰士隨行護送。」
「他們攜帶了特製的燃氣符和感氣符,一旦感應到有氣息泄露,會立刻焚毀周圍的空氣,隔絕內外,確保萬無一失。」
李覺民伸手觸控了一下箱子上的符文,指尖傳來一種溫熱感。
「到目前為止,這種方法很安全,從未出過問題。」
「哪怕是之前蕪湖鎮魔司內部混亂的時候,妖魔屍體的供應也從未斷過,已經有三批,總計四十七具妖魔屍體被安然送到了南京。」
武衛隊長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。
「如今鎮魔司沒了內外掣肘,收集妖魔屍體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。」
李覺民聽完,收回了手,輕輕點了點頭。
他什麼也沒說,轉身朝著石階上方走去。
李芳跟在他身後,一言不發。
回到院子裡,陽光正好,驅散了從地下帶上來的陰冷。
李覺民在石桌旁坐下,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涼透的茶。
李萱月恰好從外面回來,看到父親,快步走了過來。
「爹,事情都辦完了?」
李覺民喝了一口茶,看向李芳。
「蕪湖這邊,交給你了。」
李芳鄭重地點頭:「弟子明白。」
「我準備回南京了。」
李覺民放下茶杯,「萱月,你跟我一起走。」
李萱月聞言,眼睛一亮,立刻點頭。
「好啊!我正好要去找蘇文清呢,我們說好了在南京碰面!」
李芳看著自家師父和恢復了活力的李萱月,臉上露出了微笑。
她知道,蕪湖的亂局已經平定,接下來是漫長的治理和鞏固,師父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。
南京,才是真正的中心。
當天下午,一艘掛著李氏商會旗號的蒸汽船便離開了蕪湖碼頭,逆流而上,朝著南京的方向駛去。
船不大,但速度很快。
李覺民和李萱月站在船頭,江風吹動著兩人的衣角。
「爹,咱們這麼急著回去,是南京那邊出什麼事了嗎?」
李萱月看著不斷後退的江岸,開口問道。
李覺民的視線落在遠處江天一線的地方。
「南京沒出事,但徽省快要出大事了。」
他從懷裡拿出一份摺疊起來的地圖,在面前的欄杆上展開。
那是一份徽省的軍用地圖,上面用紅藍兩色的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箭頭。
「北邊王天龍的部隊,雖然之前節節敗退,但他的主力殘部已經在合肥完成了集結。」
李覺民的手指,點在了地圖上合肥的上方。
「這是最後一戰了,打贏了這一仗,整個徽省就姓李了。」
李萱月湊過來看了看,地圖上的東西她看不太懂,但她能聽出父親話語裡的分量。
「我們……我們這是在跟北方的軍閥搶地盤?」
「對。」李覺民的回答很直接。
「這塊地盤,是民國政府自己丟的,現在我們從軍閥手裡拿回來,名正言順。
他們就算心裡不舒服,面子上也得捏著鼻子認下。」
「這是陽謀,他們沒有選擇。」
李萱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她看著父親專注的側臉,忽然覺得有些陌生。
這不再是那個會陪她逛街買零嘴的父親,而是一個在地圖上指點江山,決定一片土地歸屬的梟雄。
「爹,那……我們會贏嗎?」
李覺民笑了一下,他收起地圖,重新看向自己的女兒。
「你覺得呢?」
他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問。
「我們計程車兵,全部都是完成了養血的武者,基礎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。」
「他們身上穿的,是摻入了骨竹粉末的特製防彈衣,手裡拿的,是兵工廠最新生產的半自動步槍,南京一式,至於那些打一槍拉一下槍栓的漢陽造,在我們的軍隊裡已經被淘汰了。」
「軍官,是從武院裡挑選出的精銳武衛,個個都能以一當十。」
「我們還有雲籙戰士,專門克制北方的那些邪道術士。」
「你說,這一仗,怎麼輸?」
李覺民的語氣很平靜,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。
李萱月聽得心潮澎湃,原來不知不覺間,自己家裡的實力,已經強大到了這種地步。
「至於北方軍閥手裡的那些修士,手段確實詭異,小打小鬧還行,但在數萬人的大兵團衝鋒面前,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。
除非他們能像古時候的話本小說里寫的那樣,撒豆成兵,天降隕石。」
李覺民拍了拍船頭的欄杆。
「時代變了,萱月。」
船隻在江面上平穩行駛,兩天後,繁華的南京輪廓出現在了視線盡頭。
船隻緩緩靠岸,南京碼頭上人聲鼎沸,但細看之下,氣氛與李覺民離開時已大不相同。
碼頭上多了許多巡邏計程車兵,三人一組,荷槍實彈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人群。
每個進出城的關口,都設立了臨時的檢查站,對過往的貨物和人員進行盤查。
不過,即便如此,南京依舊繁華,人潮如織。
李覺民和李萱月下了船,立刻有武館的弟子上前迎接。
「師父,您回來了。」
「嗯。」
李覺民點了點頭,轉向李萱月。
「你先回去跟娘報個平安,我還有事,晚點回去。」
「爹,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?」李萱月有些意外。
「我去一趟武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