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覺民沒有過多解釋,說完便轉身,朝著武院的方向大步走去。
他一路走過街道,城內的景象也發生了變化。
街邊的牆壁上,張貼著許多徵兵和鼓勵生產的標語。
不少店鋪門口都掛出了支援前線,物資八折的牌子。
一隊隊的民夫在士兵的看管下,搬運著一箱箱的軍用物資,朝著城外碼頭的方向而去。
整個南京城,就好像一架被發動起來的戰爭機器,每一個零件都在高速運轉。
李覺民穿過大半個城區,來到武院的門口。
這裡的守衛更加森嚴,兩隊全副武裝的武衛分列門口,看到李覺民,齊刷刷地立正行禮。
「師父!」
李覺民擺了擺手,徑直走進了武院。
他直接拐向了武院後方一處獨立的院落。
這裡原本是給武院的教習們準備的議事廳,現在,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作戰指揮室。
門口站著兩名宗師境界的武衛,看到李覺民,立刻推開了門。
寬敞的房間裡,光線明亮。
正中央,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沙盤,那沙盤按照一比一千的比例,精細地還原了整個合肥周邊的地形地貌,山川、河流、城鎮、道路,一目了然。
十幾名穿著墨色軍裝的參謀人員正圍著沙盤,手持推桿,不斷地移動著代表雙方軍隊的紅藍小旗,激烈地爭論著什麼。
房間的牆壁上,掛著三塊巨大的黑板,上面用粉筆寫滿了各種資料和分析。
電報機滴滴答答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,一名文員正飛快地記錄著,然後將譯出的電文遞給沙盤邊的人。
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菸草和墨水的混合氣味,所有人都沉浸在緊張的工作中,甚至沒人注意到李覺民的到來。
李覺民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,很快就找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李文軒正站在沙盤的一角,指著沙盤上的一處,跟一位頭髮花白的參謀說著什麼,臉上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專注和認真。
他身邊的一些參馬,有不少都是從文院畢業的謀士,此刻都圍繞在沙盤邊上,根據前線傳來的情報,不斷進行著戰場推演,預測著戰爭的各種可能性。
李文軒本就聰慧,加上這些日子的耳濡目染,已經能提出一些有見地的想法。
他似乎是說服了那位老參謀,只見老參謀點了點頭,拿起一支藍色的小旗,插在了李文軒剛才所指的位置。
做完這一切,李文軒才鬆了口氣,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,一抬眼,正好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李覺民。
他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。
「爹!您怎麼來了?」
他這一聲,總算讓房間裡的人注意到了門口的來人。
眾人紛紛轉頭,看清是李覺民後,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,齊齊躬身行禮。
「師父!」
「館主!」
李覺民抬了抬手,示意他們繼續。
他走到沙盤邊,打量著自己的大兒子。
李文軒穿著一身合體的文職制服,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,眉宇間褪去了幾分青澀,多了些沉穩。
「青芷懷著身孕,你這個臭小子倒好,整天泡在這裡,我再不來看看,怕你連家都找不著了。」
李覺民的語氣平淡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李文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嘿嘿一笑。
「爹,青芷有娘和二娘她們照顧著,好著呢。
我這不是擔心信哥那邊嘛,大戰在即,我怕出什麼岔子,就過來幫著參謀參謀。」
李覺民瞥了他一眼,沒接他這茬。
擔心李信?
怕是這小子自己心裡痒痒,渴望著上戰場吧。
哪個男兒沒有一個軍旅夢,封狼居胥,勒石燕然,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嚮往。
李文軒今年二十,正是熱血的年紀,有這種想法再正常不過。
李覺民也沒有戳破他。
自己的這個大兒子,從小練武,底子打得極好,幾歲便已養血,十幾歲就邁入了內勁。
這些年雖然主要在處理文職事務,但一身功夫從未落下。
李覺民能感覺到,李文軒體內的內勁已經充盈到了一個極點,距離那宗師的門檻,也只差臨門一腳了。
文武雙全,這小子倒也算爭氣。
他不再多言,指了指沙盤。
「說說吧,李信那邊現在什麼情況?」
一提起正事,李文軒臉上的笑意立刻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興奮和自信。
他拿起一根細長的指揮桿,指向沙盤。
「爹,您看,信哥現在可威風了。」
「經過半個月的推進,我們已經徹底把王天龍的主力部隊,死死地包圍在了合肥城。」
李文軒的指揮桿在沙盤上代表合肥的那個圈上重重一點。
「到目前為止,我們付出的傷亡不到五百人,而王天龍的部隊,已經被我們打掉、打散了將近三萬人,整個徽省北部的兵力,被他折損了一半還多。」
「這固然是咱們裝備精良,但信哥的指揮也是關鍵。」
李文軒的杆子在沙盤上移動起來。
「信哥現在用的,是圍點打援的法子。
他根本不急著攻打合肥,反而分出兵力,把合肥周邊幾個還效忠王天龍的縣城,一個個給拔掉了。」
「王天龍現在就是個瓮中之鱉,訊息送不出去,援兵也一個都盼不來。」
「我們剛才討論的,就是下一步的計劃。
是繼續蠶食他剩下的地盤,讓他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光杆司令,還是集中兵力,一鼓作氣拿下合肥,徹底終結這場戰爭。」
李覺民安靜地聽著,視線落在沙盤上那些代表著己方部隊的藍色小旗上。
布局清晰,攻守有度,層層推進,滴水不漏。
李信這個徒弟,確實沒有讓他失望。
戰局一片大好,他也沒必要在這裡指手畫腳,外行指導內行,那是兵家大忌。
他拍了拍李文軒的肩膀。
「行了,這裡的事情你們商量著辦,早點弄完早點回家休息,別讓青芷一個人等著。」
「知道了,爹。」
李文軒乾脆地應下。
李覺民點了點頭,轉身離開了指揮室。
他沒有回家,而是讓武館的弟子備了一輛蒸汽機車,直接朝著城外的南京鋼廠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