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在石子路上顛簸著,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響,煙囪里冒出滾滾的黑煙。
李覺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,心思已經飄到了別處。
戰爭很快就會結束,到時候,整個徽省都將是李家的地盤。
徽省多山,礦產資源豐富,但這也意味著開發的難度極大。
想要把那些資源挖出來,運出來,單靠人力,效率太低。
必須要有更先進的機器。
蒸汽機雖然好用,但太笨重,燒煤的效率也不夠高,遠不如後世的內燃機來得方便。
是時候,給南京的工業,再添一把火了。
半個多時辰後,蒸汽機車停在了南京鋼廠的大門口。
巨大的廠區里,高爐林立,黑煙滾滾,空氣中滿是煤炭燃燒和金屬冶煉的燥熱氣息。
李覺民走進一間掛著技術研發部牌子的巨大車間,一眼就看到了正趴在一張大桌子上,對著一張圖紙寫寫畫畫的李星河。
李星河滿身油污,頭髮亂糟糟的,像是幾天沒打理過,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「師父!」
看到李覺民,李星河丟下筆,快步迎了上來。
「您怎麼有空過來了?」
「過來看看你。」
聽到新東西三個字,李星河的眼睛更亮了。
他一把拉住李覺民的胳膊,興奮地往車間深處走。
「有!當然有!師父,我正要派人去跟您匯報呢,您跟我來,我給您看一個大寶貝!」
李星河拉著李覺民,穿過嘈雜的車間,來到一處被單獨隔.離開來的獨立工坊。
工坊里很安靜,地上擺著各種零件和工具。
正中央,一個巨大的物體被一塊厚厚的帆布蓋著,看不清具體模樣。
李星河走到帆布前,臉上帶著一絲神秘和驕傲的笑容。
他深吸一口氣,猛地一拽,將帆布扯了下來。
帆布之下,是一台造型奇特的汽車。
它有四個輪子,一個鐵皮包裹的車身,前面還有一個方向盤和兩個座位。
整體看上去,像是一輛沒有車廂的四輪馬車,但做工要粗糙許多,到處都是鉚釘和焊接的痕跡。
「師父,您看!」
李星河拍了拍車身,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這是我帶著人,花了三個月時間,搗鼓出來的第一台……汽車!」
他指著車頭部分一個複雜的金屬結構。
「這東西,不用燒煤,也不用燒水,它燒的是煤油!」
李星河的語氣里充滿了抑制不住的激動。
「裡面用到的機器,就是之前從洋人那拿到手的內燃機!」
「咱們的煉油廠,現在能提煉出不少煤油,以前除了點燈,沒什麼大用。
我琢磨著,這東西既然能燒,肯定也能產生動力。」
「經過上百次的失敗,總算讓我把它給弄出來了!」
李覺民繞著這台簡陋的汽車走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冰涼的鐵皮車身。
「效率怎麼樣?」
「比蒸汽機強太多了!」
李星河立刻回答,「同樣的距離,消耗的燃料,比燒煤節省將近三成!而且啟動快,不用像蒸汽機那樣等半天燒開水。」
他跑到車頭,擰開一個蓋子,一股刺鼻的煤油味散發出來。
他拿起一個油桶,往裡面加了些燃料,然後走到車前,拿起一根粗大的鐵質搖把,插進車頭的一個孔里。
「師父,您站遠些,這東西動靜有點大。」
李星河深吸一口氣,用盡全身力氣,猛地轉動搖把。
「吭哧……吭哧……」
車頭髮出一陣艱難的摩擦聲,並沒有發動。
李星河也不氣餒,拔出搖把,調整了一下,再次插進去,再次用力轉動。
「突!突突……」
一陣黑煙從車尾的排氣管里噴出,緊接著,一陣與蒸汽機完全不同的、清脆而富有節奏感的轟鳴聲響徹了整個工坊。
成功了!
李星河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,他扔掉搖把,敏捷地跳上駕駛座,握住了方向盤。
他踩下一個踏板,輕輕一推檔杆。
哐當一聲。
那台簡陋的汽車猛地向前一竄,然後以一個不算快,但遠比人步行要迅速的速度,在空曠的工坊里行駛起來。
李星河笨拙地轉動著方向盤,汽車歪歪扭扭地在工坊里繞了一個圈,最後停在了李覺民面前。
他熄了火,從車上跳下來,一張沾滿油污的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,他期待地看著李覺民,像一個等待誇獎的孩子。
李覺民看著這台還在冒著黑煙的鐵疙瘩,又看了看自己這個滿臉期待的弟子,許久沒有說話。
工坊里,只剩下發動機冷卻時發出的輕微金屬收縮聲。
「很好。」
李覺民終於開口,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「但這東西太大了,也太笨重。」
他走到汽車旁邊,用手指敲了敲那個占據了車頭大部分空間的巨大發動機。
「現在這樣,跟蒸汽機車比完全沒有優勢,我希望你能繼續改良。」
「最好是能縮小到一個人就能扛走!」
李星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「師……師父,您說……要縮小到一個人就能扛走?」
「對。」
李覺民看著他,「有沒有辦法辦到?」
李星河的嘴巴張了張,臉上的興奮和驕傲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巨大的、由無數零件組成的鐵疙瘩,又看了看李覺民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一個人揹著走?
這怎麼可能?
光是現在這個發動機的缸體,就得五個武衛才能抬得動。
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,組織著語言。
「師父,這……這恐怕不行。
您看,這內燃機要產生動力,就需要活.塞在氣缸里往復運動,這個過程會產生巨大的熱量和壓力。
缸體必須足夠厚重,才能承受住。
要做小,材料就承受不住,會炸的!」
李星河急切地解釋著,生怕李覺民覺得他是在推脫。
「而且,散熱也是個大問題。
機器越小,散熱越困難。
還有燃料供給、點火裝置……這些東西,每一個都很難再縮小了。」
李覺民靜靜地聽他說完,沒有反駁。
他只是繞著那台發動機,又走了一圈,伸手在冰涼的鑄鐵缸體上撫摸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