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傳令。」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「鳴金收兵。」
「信哥……」
身旁的副官有些遲疑,「再加把勁,說不定就……」
「執行命令。」
李信打斷了他的話,語氣不容置疑。
悠長的號角聲再次響起,這一次,代表著撤退。
南京的軍隊如同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和那座在暮色中顯得愈發陰森的合肥城。
回到駐紮的軍營內。
李信脫掉外套,直接坐在了沙盤前。
沙盤上,代表己方的藍色小旗已經將代表合肥的紅圈團團圍住,但就是這小小的一座城,竟然擋住了他們整整一天的進攻。
「信哥。」
一名親衛走了進來,「晚飯已經準備好了。」
李信擺了擺手,示意他放在一邊。
他現在沒有任何胃口。
白天的戰況,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和憤怒。
他不怕敵人有多強大,武器有多精良,就怕這種聞所未聞的詭異手段。
這已經超出了常規戰爭的範疇。
他正對著沙盤苦思冥想,帳篷的帘子忽然被掀開。
一名負責審訊的軍官快步走了進來,神情有些激動。
「信哥,有新情況。」
軍官壓低了聲音。
「我們下午混戰的時候,抓了幾個從城裡逃出來的散兵,其中一個……他全都招了。」
李信抬起頭。
軍官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在猶豫用什麼詞彙來描述。
「他說……城裡有個妖人,正用城裡的百姓當祭品,來維持那個黑色的……邪物。」
大帳之內,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了一下。
李信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名軍官,片刻之後,才緩緩開口。
「把人帶過來,我要親自問。」
「是,信哥。」
軍官躬身退下,很快,帳篷帘子再次被掀開。
兩個武衛架著一個穿著北方軍閥破爛軍服計程車兵走了進來,那士兵渾身發抖,一進帳篷就癱軟在地,眼神里滿是恐懼。
「信哥,人帶來了。」
李信揮了揮手,示意武衛退到一旁。
他站起身,走到那個癱軟計程車兵面前,蹲了下來,視線與對方平齊。
「別怕,只要你說的都是實話,我保你一條命,還會給你一筆安家費,讓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。」
那名散兵抬起頭,嘴唇哆嗦著,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李信沒有催促,只是耐心地等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,那名散兵才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,顫抖著開口。
「長官……我說……我都說……」
「城裡……城裡有個妖人……不,是好幾個……他們會妖法……」
「今天白天……就是那個妖人頭子,讓……讓我們王將軍的手下,去城裡抓人……把抓來的人……全都……全都殺了……祭了法陣……」
李信靜靜地聽著,搭在膝蓋上的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。
「殺了多少人?」他問。
散兵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,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場景。
「不……不知道……一上午……就抓了上千人……全都……全都拖到那個宅子後院……就再也沒出來……」
「下午……又抓了一批……城裡……城裡到處都是哭聲……」
「長官……那不是人……那是魔鬼……他們用活人……用活人煉那個黑色的霧……」
散兵說著,突然情緒崩潰,涕淚橫流地朝著李信磕頭。
「長官,求求您,快攻破城吧!再晚幾天,城裡的老百姓……就全都要被殺光了啊!他們就是一群畜生!畜生!」
李信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站起身。
他一言不發地走到沙盤前,看著那枚代表合肥的紅色小旗。
「畜生……」
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隨後猛地一拳砸在沙盤旁邊的木桌上。
堅固的木桌發出一聲悶響,桌面應聲裂開一道縫隙。
大帳內的親衛和軍官們都嚇了一跳,大氣不敢出。
他們跟了李信這麼久,從未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。
「簡直是喪心病狂!」
李信胸口劇烈起伏,雙眼因為憤怒而泛起血絲。
他可以接受戰場上的傷亡,那是各為其主,生死有命。
但他無法接受這種用無辜百姓的性命來作為戰爭工具的邪法。
這已經突破了他作為人的底線。
「傳我命令!」
李信轉過身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「將此事通報全軍,尤其是所有宗師武衛。」
「我決定,今夜,組織一支精銳小隊,潛入城中,目標只有一個!斬殺那名主持邪法的術士!」
「此行九死一生,我不強求,願意去的,到我這裡報名。」
命令很快傳達了下去。
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在整個軍營中掀起了滔天的波瀾。
得知城內竟發生著如此慘無人道的事情,南京計程車兵們群情激奮,叫罵聲此起彼伏。
而武衛營地,更是炸開了鍋。
那些平日裡心高氣傲的宗師武衛,在聽到這個訊息後,一個個都坐不住了。
不到半個時辰,李信的中軍大帳外,就站滿了前來報名的宗師武衛,人數竟然超過了百人。
「信哥,我老周第一個報名!不把那幫畜生的腦袋擰下來,我睡不著覺!」
「還有我!算我一個!」
「信哥,這種事怎麼能少了我!」
看著帳外一個個義憤填膺的宗師高手,李信心中既感動,又有些沉重。
他知道,讓他們全部去是不可能的。
軍隊需要他們坐鎮,以防王天龍的修士部隊有什麼異動。
他沉吟片刻,抬起手,示意眾人安靜。
「諸位的心意,我李信領了。」
「但是,潛入行動,人多反而是累贅。」
「我決定,只選三十人。」
他掃視著眾人,直接開始點名。
「趙鐵柱、孫啟明、陳海……」
他一連點了三十個名字,都是武衛中身手最敏捷、潛行能力最強的宗師武衛。
被點到名的人,臉上都露出了決然的神色。
而那些沒被點到的,雖然有些不甘,但也明白這是軍令,沒有再多言語。
「你們三十人,是我南京武衛的精銳。」
李信看著眼前的三十名宗師武衛,神情肅穆。
「我給你們配備最好的裝備,最充足的物資。」
他指了指旁邊已經準備好的幾個大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