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,高台之上。
李信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。
「剛剛那是怎麼回事?」他問身邊的武衛軍官。
「信哥,應該是北派的邪道術士在作祟,不過看樣子已經被咱們破掉了。」軍官回答。
李信點了點頭,剛才那詭異的一幕,確實讓他有些意外。
沉悶的轟鳴聲再次響起。
數十顆炮彈拖著尖嘯,再次砸向合肥的城牆。
但這一次,出現了奇怪的現象。
炮彈在接觸到城牆之前,彷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屏障,速度明顯變慢了一些。
雖然最終還是砸在了城牆上,引發了爆炸,但爆炸的威力,似乎被削弱了不少。
原本一炮就能炸出一個巨大缺口的開花彈,現在砸上去,只是炸掉了一些磚石,留下一個焦黑的深坑。
殺傷力依舊存在,但已經遠不如之前那般摧枯拉朽。
「嗯?」
李信眉頭微皺,再次舉起瞭望遠鏡。
他看到,一層淡淡的、幾乎透明的黑色霧氣籠罩著整座城市,炮彈爆炸產生的火焰和衝擊,在穿過那層霧氣時,都被削弱了。
「又是那些邪道術士的把戲?」
「傳我命令,炮擊暫停。」
李信沉聲下令。
繼續這樣轟下去,只是浪費炮彈。
「讓第一營和第二營,派出一個團的兵力,進行試探性攻擊。」
「是!」
命令傳達下去,軍陣中很快有了新的動作。
兩支千人規模的部隊從主陣中分離出來,在軍官的帶領下,排著鬆散的攻擊陣型,端著步槍,開始朝著城牆缺口的方向緩緩推進。
李信的部隊剛剛進入城牆上火炮的射程,城內就傳來了反擊的炮聲。
轟!轟!
幾顆黑色的炮彈落在進攻部隊的陣型中,掀起數道泥土和黑煙組成的柱子。
合肥城內的火炮老舊,準頭也差,再加上李信計程車兵都穿著摻了骨竹粉末的特製防彈衣,第一輪炮擊並沒有造成死亡。
但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幾個靠得近計程車兵被震得口鼻流血,倒在地上。
「醫護兵!」
後方的戰友立刻上前,將傷員拖回到安全地帶。
進攻的部隊沒有停下腳步,他們分散開來,利用地形的掩護,繼續向著城牆缺口靠近。
城牆上的守軍也開始了射擊。
老舊的漢陽造和土製火槍發出零零散落的響聲,子彈打在南京士兵的防彈衣上,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脆響,連個印子都留不下。
「還擊!」
帶隊的軍官大聲命令。
南京士兵們立刻尋找掩體,半跪在地,舉起了手中的南京一式半自動步槍。
清脆而富有節奏的槍聲響起,連成一片。
城牆缺口後面,那些剛剛探出頭來的北方士兵,瞬間被打倒一片。
裝備的代差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眼看就要衝到城牆根下,那層籠罩著城市的黑色霧氣,再次發生了變化。
霧氣翻湧,從缺口處湧出,像是有生命一般,纏繞向沖在最前面計程車兵。
士兵們只覺得眼前一黑,隨即身體一僵,動作變得遲緩起來。
彷佛陷入了泥潭之中,每一步都變得無比艱難。
城牆上的守軍抓住了這個機會,又一輪火炮襲來。
這一次,因為進攻部隊計程車兵行動受限,陣型變得密集,造成的傷害也更大了。
慘叫聲開始在戰場上響起。
「撤退!快撤回來!」
高台上的李信看到這一幕,立刻下達了撤退的命令。
號角聲響起,進攻的部隊如潮水般退了下來。
一番清點,短短一刻鐘的試探性攻擊,傷了近三百人,其中三十多人傷勢過重,被抬下去的時候已經沒了聲息。
李信的臉色變得很難看。
這是開戰以來,他遭受到的最大的一次損失。
「信哥,那黑霧有古怪,能影響人的神智,還會加重身體的負擔。」
一名剛剛從前線退下來的武衛隊長向李信匯報。
「我們的人一衝進去,就跟身上背了幾百斤的擔子一樣,行動困難。」
李信點了點頭,視線再次投向那座被黑霧籠罩的城市。
硬沖是不行了。
「讓炮兵部隊繼續開火,不用追求精度,進行壓制性射擊,掩護武衛小隊靠近。」
「所有武衛,帶上全部的燃氣符,給我抵近了扔!」
「我倒要看看,他那點邪門歪道,能撐多久!」
李信的語氣裡帶著一股火氣。
「是!」
命令被迅速執行。
炮火再次轟鳴,這一次,炮彈不再集中攻擊某一段城牆,而是覆蓋了整個城牆正面。
爆炸聲連綿不絕。
在炮火的掩護下,數十支由宗師級武衛帶領的小隊,利用自己遠超常人的身法,迅速地接近了合肥的城牆。
他們躲在彈坑和廢墟後面,將一枚枚被內勁啟用的燃氣符,奮力扔進那片黑霧之中。
青色的氣流在黑霧中炸開,每一次引燃,都能讓一大片區域的黑霧變得稀薄。
城內的宅院裡,那名邪道術士的身體也隨著黑霧的每一次被引燃而劇烈顫抖,嘴角不斷有黑色的血液溢位。
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。
「不夠!祭品還不夠!」
他對著旁邊的軍官瘋狂地咆哮。
「再去抓!把城裡能喘氣的都給我抓過來!」
那軍官早已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嚇破了膽,聽到命令,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。
新的殺戮和抓捕,再次在合肥城內上演。
隨著新的祭品被投入,原本已經變得稀薄的黑霧,又重新變得濃郁起來。
戰場,就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局。
城外,李信的部隊用炮火和燃氣符不斷消耗著黑霧。
城內,邪道術士用城中百姓的性命,不斷地補充著黑霧。
這是一場比拼消耗的戰爭。
只不過,一方消耗的是彈藥和符紙,另一方消耗的,是活生生的人命。
戰鬥一直持續到黃昏。
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戰場染成了一片血紅色。
李信站在高台上,看著遠處那座依舊被黑霧籠罩的城市,久久沒有說話。
炮管因為長時間的射擊已經變得滾燙,陣地前沿,用空的彈藥箱和燃氣符的包裝紙堆積如山。
而合肥城,就像一頭永遠不知疲倦的怪獸,無論受到多少傷害,那層黑色的護罩,始終沒有被徹底打破。
他知道,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