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管家咽了口唾沫,「王爺……」
「罷了,你去告訴王妃,本王一會兒便去。」
「是。」
盯著張管家走了,沈還躺平緩了緩,對111道:【把資料傳過來。】
111:【資料已發送,請宿主查收。】
……
沈還這次穿的是一本架空小說。
他所在的國家是大梁,今年是定安元年,年號是他哥奪位後改的。
他本是安北郡王,他哥奪位成功,封賞群臣,第一個賞的就是他這個倒霉親弟弟,晉封為親王,賜號榮。
他哥希望他一生榮華富貴,閒散安樂。
這本該是件大喜事,但偏偏封了他,卻沒封他的「妻子」,也就是方才張管家口中的「王妃」——謝悠之。
朝堂內外不免猜測紛紛,懷疑新帝是打算下旨廢了謝悠之,重新為榮王指婚,以洗刷當年的屈辱。
謝悠之應該是聽到了風聲,想為自己保存一點顏面,所以主動提出和離。
提起這樁婚事,可謂是荒謬至極。
當年先帝膝下最有能力的便是原主的親哥哥——二皇子沈路,長得一表人才又有能力,在中宮無所出的情況下,是儲君最好的人選。
奈何先帝偏寵蘭妃所出的六皇子沈慶,力排眾議立其為太子,臨終前還悄悄留了封遺詔,交給親信老臣,保證六皇子能順利登基。
可六皇子就不是當皇帝的料。
他為人狹隘,嫉賢妒能,寵信奸佞,驕奢淫逸,前朝後宮被他搞得烏煙瘴氣,冤假錯案數不勝數,致使朝廷不穩,民怨沸騰。
當時二皇子沈路為景陽郡王,多次上書勸諫,六皇子非但不聽,還在朝堂上對其大加羞辱,貶其去封地,無詔不得歸都。
原主氣不過,當堂與六皇子對峙,據理力爭,把他駁斥的顏面全無。
若非老臣和沈路攔著,六皇子差點砍了他的腦袋。
最後沈路還是去了封地,臨走前他讓原主韜光養晦,以待來日。
原主本也想請旨去封地,卻被六皇子攔下,說希望弟弟多陪陪自己。
說的好聽,其實就是拿他當人質,讓沈路不敢輕舉妄動。
原主心裡憋屈的不行。
後來一次宮宴,六皇子醉酒,一時興起就給原主指了婚,這次指婚也徹底堅定了沈路造反的心。
原主本已有心上人,就是忠勇侯謝鋒之女謝芳若,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,結果被六皇子一道聖旨攪和了,謝芳若另嫁他人,原主卻被逼娶了她的庶出弟弟謝悠之。
雖然大梁民風開放,達官貴人間斷袖分桃之風盛行,但正兒八經娶男妻的他還是頭一個。
尤其他還是天潢貴胄,真真算是奇恥大辱。
成親當晚原主連洞房都沒進,蓋頭也沒揭,直接回自己的院子睡了。
是以成婚三年,兩人分房而居,別說做什麼,便是面都沒見過幾回。
關於謝悠之的事原主一向不耐煩聽,更不許人提。
所以原主對謝悠之知之甚少,連他長什麼樣都忘了。
沈還回想了半天,也只想起一個模模糊糊的側影。
高挑,挺拔。
他幽幽地嘆了口氣,「地獄開局啊。」
111看熱鬧不嫌事大,嘻嘻笑著說:【是啊,我剛才檢查了一下他的好感度,你猜是多少?】
沈還翻身坐起,摸著下巴若有所思,【總不能還有負數吧?】
【恭喜,答對了,-20。】
沈還:【……】
行,一點沒有還倒欠20。
這年頭任務真是越來越不好做了。
他長嘆一聲,起身下榻。
正準備走,忽然想到什麼,他又頓了頓,轉身找了面銅鏡一照。
最近他人逢喜事精神爽,昨夜就叫上三五好友去城裡最有名的花樓喝了個酩酊大醉。
雖然什麼都沒做,但少不得蹭了一身脂粉味,衣裳也皺巴巴的,頭髮凌亂,看著著實不像話。
他喚來侍女備水,好好沐浴梳洗一番,換了身竹青色長袍,外罩同色薄紗,得了侍女一句玉樹臨風的誇獎,這才快步往謝悠之的觀竹院去。
……
觀竹院在王府東南角,占地不小,但位置偏僻,不刻意往這邊走,都想不起來還有這麼一處地方,可見謝悠之這幾年過的都是什麼淒涼日子。
也難怪好感度-20,換誰被冷落怠慢三年,也不可能對那個幾面之緣的夫君有什麼好印象。
是,原主委屈,但謝悠之又何嘗不委屈?
大好前途被葬送在後宅的四方院子裡,自此只能守著滿院青竹度日,他怕是時時刻刻都在盼著和離。
沈還來到新世界的新鮮感逐漸退去,心下五味雜陳。
他穿過院門,忽聞琴聲陣陣。
慷慨激昂,聞之令人精神一振。
他駐足聽了片刻,曲子忽然一變,有一處彈錯了,琴聲戛然而止。
沈還還沒回神,就聽裡面的人揚聲道:「王爺既然來了,何不上前說話?」
這聲音清如珠玉落盤,柔如春水緩緩,讓人不由側耳。
沈還心頭微微一動,大步入內,「曲有誤,周郎顧(1),我聽謝郎琴音頗有深意,便駐足聽了片刻,謝郎勿怪。」
門前竹簾被一柄摺扇掀開,謝悠之不由得定睛看去。
男人高大的身軀逆光而來,在琴案上投下一片陰影,他沒進來,只站在門口垂目看著他。
那雙眼似笑非笑,波光流轉間如有情意綿綿。
目光相接時,謝悠之不由生出幾分感慨。
原來他長這般模樣。
俏郎君,薄心腸。
好一張蠱惑人的皮囊,可惜可嘆。
他垂下眼帘,起身拱手道:「微臣給王爺請安。」
「免禮,日後在府中無需如此。」
沈還摺扇一托,虛扶一把。
他上前,謝悠之便退後半步,笑容淺淡,「日後臣怕是也沒有在府中給王爺請安的福氣了。」
沈還若無其事地展開摺扇搖了搖,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,看了眼案上的琴,問:「方才謝郎彈的是什麼曲子,我從未聽過。」
謝悠之俯身輕拂琴弦,「不值一提的小曲而已,王爺若是喜歡,臣寫下來贈與王爺。」
「罷了,這曲子,還得是原主彈最有味道。」
謝悠之指尖一頓,長眉微蹙,他怎麼感覺榮王今天怪怪的?
——題外話——
(1)引自《三國志·吳志·周瑜傳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