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還一手扶袖一手提壺倒茶,聞言看都沒往外看一眼,笑道:「本王對她們並無半分情意,又何來不舍?」
原主之所以為這三人贖身,也不過是被狐朋狗友勸酒激的,聽了讒言,想著馬上就要自由了,臨了膈應謝悠之一下。
倒沒真的想對這三人做什麼。
原主雖然不算什麼好東西,卻頗為潔身自好。
這也算他為數不多可以稱讚的優點。
清透的茶湯落入白玉盞,他放下茶壺,對謝悠之比了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謝悠之遲疑片刻,還是在他對面落座,端起茶盞淺嘗一口。
「味道如何?」
「茶香醇厚,入口回甘,好茶。」
「你既喜歡,我日後讓人常備著。」
沈還抬手指了指周圍的擺件說:「你看看,有什麼不滿意的就讓人換,日後你我同吃同住,有什麼忌諱,都提前說清楚的好。」
「若說忌諱,我喜靜,不喜與人同住。」
謝悠之放下茶盞,抬眸意有所指地注視著沈還。
沈還頓了下,隨即拿起碟子裡的糕點說:「嘗嘗這個藕粉糕,你應該愛吃。」
謝悠之:「……」
「王爺可聽到我方才說的話了?」
沈還茫然地眨眨眼:「嗯?什麼?你方才說話了麼?」
謝悠之:。
突發耳疾是吧?
「王爺,午膳已備好,您想在哪兒用?」
侍女春華進來欠了欠身,低聲詢問。
謝悠之目光微微一動,沈還卻還舉著那塊藕粉糕,沖他挑了挑眉。
他伸手接過,沈還彎唇,對春華道:「在前廳擺桌。」
「是。」
春華下去傳令,沈還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餘光卻一直落在謝悠之身上。
按照原主的記憶來看,原主二十一,謝悠之二十有二,嫁給他的時候還沒加冠,嫁給他之後就成了「郡王妃」,自然也沒人為他辦加冠禮。
依著大梁習俗,男子二十加冠,長輩賜字,方為成年。
思及此,他拇指摩挲著茶盞,狀似隨意地問:「謝郎可有表字?」
謝悠之頷首,「幼時先生所賜。」
「何字?」
謝悠之咽下最後一口藕粉糕,不緊不慢喝了口茶送下去,這才道:「思閒,思者,常省己身,閒者,萬事無憂。先生希望我豁達通透,不為凡塵所擾。」
說到後半句他語氣漸輕,末了自嘲一笑。
沈還瞧著心裡頗不是滋味。
這兩字,在他身上怕是只應了前一個。
日思夜想,卻不得閒。
「不提也罷,王爺用膳了。」
謝悠之起身要走,沈還抓住他的手腕,他垂下眼帘,竟也習慣了他動手動腳的毛病,以眼神詢問他又做什麼。
沈還以目光描摹他的輪廓,須臾輕笑一聲,喚道:「思閒。」
三年未聽人喚過表字,如今竟從這個名義上的夫君口中聽到,謝悠之心驀地一顫,怔怔地看著他。
沈還起身,紗袍垂落,他握著謝悠之的手腕晃了晃,「日後在府內,我就喚你表字可好?」
明明他沒做什麼,謝悠之就是感覺到了一種步步緊逼的錯覺。
他抽回手背過身道:「名與字都是稱呼,王爺想如何叫都隨你。」
「好,思閒。」
謝悠之耳朵微熱,快步走了。
沈還在後面揚聲道:「思閒走慢些,小心門檻。」
他不提醒還好,一提醒謝悠之腳下亂了,一個踉蹌,差點被門檻絆倒,門口守著的春華夏茂紛紛伸手扶他,「郎君小心!」
「……無妨。」
謝悠之回眸不滿地看了沈還一眼。
沈還沒忍住撫掌笑了起來。
笑聲清越爽朗,一個勁往他耳朵里鑽。
謝悠之又氣又羞,拂袖而去。
果然之前都是錯覺,沈還還是以前那個讓人討厭的榮王!
【恭喜宿主,任務目標好感度加3,目前總好感度:-22,可喜可賀呦~】
沈還笑夠了緩緩吐出口氣,「好感度還是很誠實嘛。」
111:【你悠著點皮,古代人麵皮薄,別真把人惹惱了,要是好感度掉到-99——】
沈還邊走邊問:【怎樣?】
111:【嘻嘻,我能笑你一輩子。難得見到有人攻略能把好感度攻略到-99的,到時候你一定會成為時空管理局的傳奇人物,你火遍三千界啦!】
沈還:【你在笑什麼?難道我丟人,你身為我的系統就能獨善其身了?】
111:【……】
笑聲戛然而止。
然後笑容轉移到了沈還臉上,【到時候你可就成了系統界的笑話呦,嘻嘻~】
111:【:)】
111與沈還鬥嘴第一回合,敗。
……
不過111說的倒也沒錯,因為沈還皮的那一下,整頓飯下來謝悠之都沒給他一個眼神。
吃完就說自己累了,回房休息。
沈還無奈嘆息,張管家見狀遲疑道:「王爺,郎君瞧著臉色不大好,可是身子不適?要不要奴才去請太醫來?」
「不必,隨他去吧。」
「是。」
沈還掃了眼桌上的菜說:「再招兩個廚子來,日後多做些甜口的菜,郎君喜歡。」
說著他頓了下,「擅做糕點的廚娘也招一個,不管其他,每日只管做些糕餅點心備著。」
「還有茶和酒……」
沈還滔滔不絕講了半天,張管家和一眾下人聽得瞠目結舌。
末了他喝了口茶潤潤喉,意猶未盡道:「再去搜羅些時興的話本,順便把庫房裡那張紫檀木書案搬出來,放到書房去,日後郎君出入書房不必通傳,也不必阻攔。」
這回連萬全都忍不住了,他猶豫著問:「王爺,這是不是有些不妥?書房重地,多有機密,郎君他——」
「他是我丈夫,有何不可?」
沈還淡淡地瞥他一眼,不怒自威。
萬全心頭一凜,忙單膝跪地道:「沒有,屬下明白了。」
一片靜默中沈還施施然起身,朗聲道:「有道是夫夫一體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本王的臉面便是郎君的臉面,郎君的威嚴便是本王的威嚴,若有人膽敢輕慢侮辱,以下犯上,本王絕不姑息!」
張管家帶頭下跪,「奴才不敢!日後奴才等定盡心竭力伺候王爺郎君。」
「日後奴才等定盡心竭力伺候王爺郎君!」
沈還滿意地點點頭,「都起來罷。」
他沒有回臥房,而是轉道去了書房。
弓不能拉太滿,人不能逼太緊,今日給謝悠之的刺激夠多了,該給他些獨處的空間。
耐心,才能釣大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