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悠之回臥房等了片刻,沒見沈還回來,心下狐疑。
正巧春華與夏茂進來換茶點,他輕聲問:「王爺呢?」
春華莞爾:「王爺去書房了,讓郎君好生歇息。」
夏茂也道:「王爺還說,若郎君不想休息,想出門也行。」
出門?
這兩個字可太新鮮了。
他搖搖頭,「我有些乏了,小憩片刻,這兒不用你們伺候,你們下去歇著吧。」
「是。」
春華夏茂匆匆退下,臥房內很快安靜下來。
謝悠之斜倚在軟枕上,視線落在窗外的綠樹上,思緒萬千。
一個人真的會毫無預兆的性情大變麼?
沈還……
方才種種在他腦中走馬燈似的閃過,他不由得按了按眉心,閉目喃喃道:「你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?」
不過有一點沈還說的沒錯。
他若是就這麼和離,確實可以得一時痛快。
可從長久來看,他名聲已毀,回家只會耽擱兄弟姐妹議親,加上他與榮王不睦,朝中那些人精慣會見風使舵,當今陛下是榮王一母同胞的親哥哥,若與他家交好,焉知不會得罪陛下?
屆時他們一族兒郎的仕途怕是都會受到影響。
和離一事,確實是他衝動了,權衡利弊來看,他留在王府是最好的選擇。
若沈還真能以誠相待,與他相守也未嘗不可。
只是陛下那邊,怕是沒那麼容易揭過。
他嘆息一聲,脫了鞋躺在榻上,腦子還一陣陣發脹。
「罷了,走一步看一步便是。」
思及此,他放空思緒,閉目平息,聞著屋內淡淡的薰香,竟也慢慢睡了過去。
……
沈還在書房捋了一下午的人物關係,可算把皇室複雜的脈絡捋清了。
他剛站起來,萬全匆匆入內,面色有些許凝重,「王爺,宮裡來人傳話,陛下讓您明日帶郎君入宮覲見。」
沈還微微眯起眼,「帶思閒一起?」
「呵——」他輕笑一聲,「本王知道了。」
他活動了下脖子,從書案後出來,站在書房中央往門外看。
金烏西墜,霞光萬丈。
此等美景,當與心上人共賞。
他轉頭問萬全:「郎君呢?」
「在臥房。」
沈還點點頭往外走,走了三步又倒退回來,點了點他說:「晚膳讓人擺在院子裡,本王要與郎君就著殘陽下酒。」
萬全:「……是。」
……
沈還輕手輕腳回了臥房,就見謝悠之側臥在榻上,夕陽的光透過窗欞灑了他滿身,昏暗的臥房裡唯他通身光輝,聖潔清雋。
腳步一頓,恍惚間沈還竟不敢上前,生怕自己驚擾了他,他就會化作雲霧消散。
便只站在榻邊痴痴的看著。
111:【收收,哈喇子要流下來了。】
沈還下意識摸唇,什麼都沒有。
沈還:【爬。】
111:【你別跟個痴漢似的在這兒盯著了,一會兒把人看醒了多尷尬。】
「嗯……」
榻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沈還灼熱的視線,無意識的哼了一聲,慢慢睜開了眼。
沈還唇角上揚,「思——」
謝悠之又把眼睛閉上了,還翻了個身,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。
沈還:「……」
一、二、三——
謝悠之猛地睜開眼,他剛才是不是看見沈還了?
他揉揉眼,遲疑著轉身,就見沈還在榻邊坐下,把玩著腰間的玉佩。
見他看來,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,「睡飽了?」
謝悠之下意識點點頭,忽然這樣有些失禮,忙撐著身子坐起來,「王爺回來了怎麼不叫我?」
「你睡你的,叫你做什麼?」
沈還倒了杯水遞給他,「潤潤嗓子。」
「多謝。」謝悠之捧著喝了一口,唇齒間甜滋滋的,還隱隱有股槐花的香味。
他略顯詫異地又喝了一口,確實是槐花的味道。
「水中放了槐花蜜?」
「嗯。」沈還頷首,「喜歡?」
久睡後的混沌燥熱一掃而空,謝悠之心情大好,難得給了他好臉色,「好喝。」
沈還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頭髮熱,卻不得不按捺住激盪的情緒說:「今日晚霞如火,十分絢爛,我便讓人把晚膳擺在院中,咱們小酌一杯如何?」
「是麼?」謝悠之來了興致,轉身從窗邊向外望去,果然見天際一片粉橙紅紫。
「走,出去看豈不更廣闊?」
沈還抓住謝悠之的手臂,把他拉到榻邊,謝悠之無奈,「先讓我把鞋穿上。」
他伸手推了推沈還的肩膀,不料沈還直接在腳榻邊蹲下,握住他的腳踝說:「別動,我給你穿。」
謝悠之一驚:「怎可勞動王爺?!我自己來——」
沈還避開他的手,一手握著他的腳踝,一手拿起錦靴給他套上,然後再換另一隻腳,眨眼的功夫就都穿好了。
謝悠之面上緋紅,不解地問:「王爺何至於此?」
沈還拿帕子擦了擦手,隨即按住他的膝頭,仰頭看著他,含笑道:「我說了,你是我的郎君,互相之間幫忙穿個鞋而已,有什麼大不了的?你我之間,沒有尊卑。」
「日後,我還可以幫你穿衣,外袍,中衣,褻唔唔唔唔——」
謝悠之聽不下去,一把捂住他的嘴,紅著臉道:「再說下去飯菜都涼了,走吧。」
他匆匆起身,衣擺拂過沈還的手,留下一陣涼意。
【恭喜宿主,任務目標好感度加10,目前總好感度:-12,再接再厲哦~】
沈還捻了捻手指,輕笑一聲,起身不緊不慢跟了上去。
飯前有侍女端來銅盆給他們淨手,擦乾後才正式開始用膳。
夕陽煮酒,餘霞佐菜,樹影婆娑,花枝搖曳。
二人對酌,靜默無聲,卻不覺得尷尬。
有飛花隨風落入盞中,沈還喝酒的動作微頓,謝悠之莞爾,「挑出來罷。」
「不必,飲酒吃花,何等風流?」
何況只是一小片粉色花瓣。
他的喉結,好大好明顯。
沈還放下酒盞,垂眸正對上他若有所思的視線,好奇地挑了下眉:「怎麼?」
謝悠之回神,搖搖頭,視線躲閃,端起湯碗掩飾似的喝了兩口。
用過膳後,兩人都有些微醺,春華來請示,「王爺,郎君,晚上可要沐浴?」
「沐浴」兩個字如兩道閃電驀地鑽入腦海,謝悠之陡然清醒過來。
等等,一般浴桶都放在臥房裡,那豈不是意味著他要在沈還眼皮子底下沐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