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當年王爺戀慕長姐，若非靈帝賜婚，你們本該是一對眷侶，如今也早就兒女繞膝，何至於淪落到今日這般地步？」
雖然這件事始作俑者是靈帝，是他改變了他們的人生軌跡，但今日見了謝芳若，他心裡始終過不去這道坎。
謝芳若看著他，半晌搖搖頭，輕笑道：「人人皆知榮王曾戀我慕我，卻不知我從未對他有過半分情意，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罷了。就算沒有靈帝橫插一腳，我也未必會嫁給他，所以你不用想那麼多。」
她替謝悠之正了正腰間的流蘇，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，「是你的就是你的，不是我的，強求不得，我知你心軟敏感，但想太多活得太累，你也當往前看才是。」
謝悠之動容不已，「這麼多年我得長姐庇佑，日後長姐有任何需要，儘管來讓人來找我。」
「長姐不會和你客氣的。」謝芳若笑了笑，還想說什麼，鞦韆那邊忽然傳來謝三的驚呼。
兩人一驚，忙出了亭子去看。
就見沈還一手抓著謝三的手臂反絞在她背後，把她壓得向前彎腰，動彈不得。
對一個閨閣小姐來說，這姿勢著實不雅。
謝三急得淚花直冒，「王爺，我知錯了，你鬆開我吧！」
謝芳若快步趕來，蹙眉道：「你怎的惹了王爺不快？」
謝三像看見了救星，哭哭啼啼道：「長姐，長姐你快求王爺鬆開我！我好痛！」
謝悠之走到沈還身邊，低聲問：「怎麼回事？」
沈還哼了一聲，手往前一送，謝三就撲倒在地，哭得梨花帶雨。
謝芳若扶她起來，她還想撒潑，謝芳若當即收手退後，冷眼睨著她，「我若是你，有了台階就趕緊下，不然你就在這兒趴著，反正丟人的不是我。」
謝三哭聲一頓，眼見沒一個人扶她，她自己尷尬地爬了起來，拔腿就跑，生怕人追她似的。
謝芳若皺眉，「沒規矩。」
「確實沒規矩，一個未出閣的姑娘，不知道避嫌，巴巴往本王身邊湊，還向本王自薦枕席，想拉本王的手。」
沈還譏諷一笑，「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。」
此言一出，謝悠之和謝芳若都變了臉色。
謝芳若立刻下跪行禮，「是侯府管教不嚴，驚擾了王爺，妾身會與父親說明此事，好好懲戒三妹，請王爺恕罪！」
謝悠之俯身扶起謝芳若，「此事與長姐無關，長姐無需如此。」
他轉頭對沈還道：「王爺——」
沈還抬手，「放心，我沒打算把她怎麼樣，只是給你們提個醒，三小姐如此心性，日後怕成禍患，還是好好管教的好。」
說完他握住謝悠之的手溫聲問：「累不累？」
謝悠之點點頭，「回府吧。」
好不容易開心了一會兒，又被謝三擾了興致，怪噁心的。
兩人與謝芳若告辭，並肩離開。
謝芳若嘆息一聲，轉頭去找忠勇侯了。
……
出了府門，見謝悠之興致不高，沈還餘光瞥見拉車的馬，忽然問：「要不要出城跑兩圈？」
謝悠之一怔，「跑？」
沈還頷首，「馬。」
此時晌午已過，天還大亮著，早早回府也沒其他事可做。
若是能出城跑兩圈，正好發泄一下。
謝悠之一口答應下來。
沈還便讓侍衛回府把他的兩匹駿馬牽出來，他帶著謝悠之沿著長街閒逛。
長街人來人往熱鬧非凡，路邊小攤擠擠挨挨。
賣糖人的、賣花的、賣胭脂水粉珠寶首飾的，還有各色點心小吃。
沈還一路走一路買，拿到手先餵謝悠之，謝悠之說好吃的，他就讓人記下，日後再買。
吃不完的交給侍衛，讓侍衛拿著。
路過賣綠豆湯的攤子，沈還讓人加了糖，和謝悠之一人一碗，站在樹蔭下慢慢喝著。
清涼甘甜的綠豆湯入口，順著唇齒滑進咽喉，驅散了暑熱，徹底撫平謝悠之內心的躁動。
他抬手搭在眉骨前向遠處眺望，見兩個小孩圍著糖人攤子嘰嘰喳喳比劃，忍俊不禁。
沈還頭靠在他肩膀上，低聲問：「消氣了？」
「我有什麼好生氣的？」
謝悠之喝了口綠豆湯，唇齒開合間都帶著淡淡的甜香。
「沒生氣就好，我還以為我碰了謝三的衣袖，郎君嫌我髒，不肯與我親近呢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不與你——」
謝悠之一回頭，沈還就偏過臉把唇送上去，兩人正好親在一起。
近在咫尺的眼睛裡儘是笑意，謝悠之後知後覺自己又上當了。
沈還一觸即分，笑著舔舔唇，「甜。」
謝悠之臉立時燒了起來，他左右看看，見沒人發現，鬆了口氣，瞪了沈還一眼。
他早該知道沈還沒有正形，怎麼還總上當呢？
謝悠之暗暗唾棄自己一番。
「王爺王夫，馬來了！」
侍衛牽著駿馬過來，沈還立刻把綠豆湯喝乾淨，還碗牽馬，對謝悠之招招手。
謝悠之視線落在那高頭大馬身上，便再移不開了。
「好俊的馬！」他讚嘆道。
「此馬名喚踏星，與我這匹追月都是可日行千里的神駒。」沈還拉著他的手摸上踏星的頭，輕聲說：「不過踏星性情溫順，比追月老實得多。」
不知是不是聽懂了，追月打了個響鼻。
謝悠之和沈還對視一眼，沒忍住都笑了起來。
「來，上去試試。」
沈還要扶謝悠之，謝悠之躲開他的手，一腳踩著腳蹬，長腿一跨，袍擺如花般散開，再悠然落下。
他握緊韁繩，居高臨下瞥了沈還一眼，那一眼傲然又多情，像在沈還心裡投下一枚火種，迎風而漲，瞬間成了燎原之勢。
「駕——」
踏星嘶鳴一聲，立刻載著謝悠之向城門跑去。
那一抹紅映在沈還眼底，萬物瞬間失色。
他沖侍衛擺擺手，讓他們記得把綠豆湯的錢給了，然後翻身上馬，追著謝悠之而去。
兩匹馬一前一後出了城，跑向廣袤天地。
草野一碧萬頃，群山環抱矗立，蒼穹之下，只一紅一黑兩道身影縱情馳騁。
「沈還，我們來比一比，看誰先跑到前面那棵大柳樹下——」
謝悠之看著追上來的沈還，一甩馬鞭，立時加快速度，和他拉開了距離。
沈還的征服欲也被激了出來，他朗笑道：「好啊，我要是輸了，隨你處置。」
「你要是輸了——」
謝悠之偏頭，揚聲問：「如何？」
沈還意味深長地笑了下，「你替我畫幅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