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海望叱吒風雲幾十年，沒想到年過半百了，竟然會被一個小輩拿捏。
要是放在他三十來歲意氣風發的時候，早給沈還點顏色瞧瞧了。
奈何他年紀大了，心氣不如當年，風頭也不如當年，小輩年紀雖小，風頭卻正盛。
他拖家帶口的，沒法和人家硬碰硬，就只能咽下這口氣，放下身段主動去聯繫人家。
第一次他還存了點拿喬的心思，沒想到人家根本不給他台階下。
這回好了，他的處境更難堪了。
人家擺明了是有他沒他都無所謂，這合作有也行沒有也行，反正是他章海望有求於人。
三番兩次被折面子，他終於老實了。
好在這次沈還那邊也鬆了口，讓他周五來元盛詳談。
章海望提了這麼久的心終於落地了，周五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元盛。
是高瞻和韓離一起去接的人。
如果是熟悉沈還的人，必然能明白他的險惡用心。
明明最老練最靠譜的是小梁，但沈還偏偏派兩個助理去。
高瞻還好，韓離……對商場那一套人情世故，那叫一個一竅不通。
章海望看一眼自己的秘書，秘書會意地點點頭，在進電梯的時候故意挨著韓離，和他套近乎。
「這位帥哥瞧著陌生，是沈總的新助理？」
韓離禮貌微笑：「你好，我叫韓離。」
「你好，我叫莊聰。」
莊秘書伸手和他握了握，看都沒看角落裡的高瞻。
高瞻之前自我介紹過了，莊秘書不知出於什麼心理，明知她是一助，卻不怎麼熱情，反倒對韓離更感興趣。
章海望倒是和高瞻聊了幾句，句句有坑。
高瞻全程帶著得體的笑意，滴水不漏地擋了回去。
莊秘書見韓離態度很親和，眼神很清澈，一副愚蠢……不是，單純的模樣，瞬間多了幾分底氣，笑眯眯問：「年紀輕輕就當上沈總的助理了，韓助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。」
韓離眨巴眨巴清澈的大眼睛，直白道：「我不年輕了。」
莊秘書頓了下，「但你很厲害。」
韓離：「我沒高助厲害。」
莊秘書：「……」
高瞻緊緊抿著嘴唇，又怕把口紅抿花，趕緊別過臉，對著電梯壁檢查了下。
莊秘書忍了又忍，沒忍住，反問他：「不厲害怎麼能做沈總的助理呢？」
韓離：「哦，我走後門進的，是沈總比較厲害。」
高瞻不小心被嗆到，咳得驚天動地。
莊秘書：「……啊？」
章海望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，一副見了鬼的表情。
韓離後知後覺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，扭頭小心地向高瞻求證：「這個不能說麼？」
高瞻清了清嗓子，一本正經道：「沈總沒說不行，那就是可以。」
韓離瞬間挺直腰杆，理直氣壯地重複了一遍：「我走後門進的。」
章海望：「……」
莊秘書：「。」
不是你到底在驕傲個毛線啊？不知道還以為這公司是你開的。
走後門究竟是什麼光榮的事，你要說這麼大聲？
監控室里的保安都聽到了吧？
高瞻嘴唇一個勁抖，也顧不上會不會抿花口紅了，她現在更擔心自己會不會憋出內傷。
電梯裡深呼吸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章海望忍無可忍問：「你是沈總的親戚？」
韓離：「算是吧。」
互相親嘴的關係，怎麼不算「親戚」呢？
「那你和沈總的關係一定很好吧？」章海望皮笑肉不笑，「我聽說沈總挑人的眼光非常毒辣，任人唯才，之前家裡親戚想進集團都被拒了，搞得家庭關係很緊張呢。」
韓離十分詫異，「竟有此事？」
章海望：「……你不知道？」
韓離：「沒人和我說啊。」
章海望：「……」
莊秘書別過臉，掐了掐眉心。
別問了章總，電梯裡空氣本來就比較稀薄，別一會兒氣缺氧了。
章總也是個倔脾氣，明知韓離嘴裡說不出什麼靠譜的話，還非要刨根問底。
「所以你到底是怎麼被沈還選中的？」
這得是救過沈還的命吧？
韓離認真思索了一會兒，眉頭緊皺。
電梯裡的其他三人都來了精神，翹首以待。
電梯顯示屏上的字數飛升，眼看離沈還的辦公室越來越近，韓離笑了，拍拍自己的臉說：「可能是我比較好看吧~」
「……」
沉默，有種忽然看到人當眾拉屎的沉默。
章海望和莊秘書的臉色更是比吃了屎還難看。
高瞻直掐大腿，死嘴別笑啊！
「叮。」
電梯停了，電梯門徐徐向兩側打開，一股清風吹進來，韓離左右看看，「你們都不走？」
沒人吱聲。
「行吧。」韓離聳聳肩，背著手溜溜達達出去了，「那我走~」
高瞻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，小聲提醒：「沈總還在等，二位請？」
章海望和莊秘書跟被趕的屍體似的，麻木僵硬地晃悠出來，跟著高瞻往會客室走。
就遲疑這麼一會兒的功夫，韓離已經跑沒影了。
莊秘書有心想問，結果見高瞻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今天都不想再聽見「韓」這個字。
……
韓離一路溜溜達達進了沈還的辦公室。
沈還果然在看電腦，聽到動靜抬頭看他，「怎麼一個人回來了？姓章的給你臉色瞧了？」
「沒有，不過我感覺他好像挺不高興的。」韓離熟練地開冰箱拿水，給沈還也帶了一瓶。
然後坐到沈還的辦公桌上，邊喝飲料邊晃腿。
看他心情這麼好，沈還就放心了，靠在椅背上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，好奇地問：「他為什麼不高興？」
韓離撇撇嘴，壓低聲音告狀：「我感覺他特別小心眼，我就說了些實話，他就不高興了……」
他從自己的角度出發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。
沈還聽得樂不可支，回頭高瞻進來，又讓她複述。
從高瞻視角看，就是另一個故事了。
韓離聽得一頭霧水，「啊？他們一開始是想和我套近乎麼？」
他扭頭委屈地看著沈還，「我以為他們是在和我抬槓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