俗話說得好：人靠衣裝馬靠鞍。
長生換上新衣服後，恍若新生，整個人好看的不像話。
晏昭抱著他從街上走過，總引得人不斷回頭看。
長生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，但見晏昭一副泰然處之的模樣，便也放鬆下來，學著他的模樣，努力無視其他人的目光。
成衣鋪斜對面正好有個賣包子的小攤。
攤主是位上了年紀的婦人，她鬢髮花白，但氣色很好，張嘴吆喝的時候中氣十足，聽著就讓人覺得暖暖的。
她揭開蒸籠的蓋子，霎時間熱氣如雲般騰空而起，肉香撲鼻而來。
長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，就見蒸籠里全是白軟軟的大包子。
他爹偶爾也會做包子給他吃，但都沒這個大，也沒這個乾淨，香味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，可他還是吃得很開心。
「想吃？」
見他一直盯著包子，晏昭善解人意地走過去，對攤主道：「請問您家的包子是什麼餡的？」
婦人笑吟吟介紹道：「有牛肉大蔥的、豬肉白菜的、還有豆腐和三鮮的，公子想要哪個？」
晏昭顛了顛懷裡的小孩，「有不吃的麼？」
長生搖搖頭，「都能吃。」
都能吃，不是都愛吃。晏昭若有所思。
長生那種家境，能有口飯吃不餓著肚子就不錯了，哪有挑三揀四的餘地？
他看向長生，笑了笑說：「那就每樣都來一個嘗嘗，喜歡哪個下次再多買點。」
長生眼睛一亮，脆生生道：「好！」
攤主立刻手腳麻利地給他們裝了一袋，直接遞給長生，笑著說：「小公子長得真俊，來，抱著暖暖手，吃的時候要吹一吹，小心燙。」
「謝謝。」長生雙手接過來，眼巴巴看著。
晏昭付完錢抱著他繼續往前走，邊走邊說：「先隨便吃點墊墊肚子，一會兒帶你去酒樓好好吃一頓。」
「那我們現在去哪兒？」長生好奇地問。
「去買些用的東西。」
長生總會長大，束髮用的髮帶、簪子、隨身的玉佩、香囊以及鑲金嵌寶的長命鎖……
他沒有的，晏昭都給他補齊，買了滿滿一箱。
首飾店的掌柜臉笑得跟花似的，還貼心地問要不要幫他們送，晏昭直接揮一揮衣袖，箱子就憑空消失了。
掌柜的目瞪口呆。
晏昭把銀票遞給他，他手都在抖，忍不住喃喃，「神仙啊……」
等他回神，晏昭已翩然離去。
掌柜的一個激靈，撓撓頭，費解地看著銀票，「神仙也要來凡間買東西麼？」
長生全程安靜地窩在晏昭懷裡啃包子，吃一半分晏昭一半。
晏昭也不拒絕，雖然他不需要吃東西，但顯然長生一個人吃不完，扔了未免浪費。
他也許久沒吃過人間的食物，偶爾吃一次味道還真不錯。
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在宗門修煉，還未辟穀的時候。
少年青年正是能吃的時候，師兄弟們修煉一天，半夜餓得睡不著覺，就悄悄溜到山下的小鎮，來一碗肉絲麵或皮薄餡大的餛飩。
吃飽喝足再鬼鬼祟祟地回去，結果被守株待兔的師父們抓個正著，挨個抓回去罰抄功法。
但下次有機會，他們還是會下山偷吃。
往事仍歷歷在目，只是如今物是人非。
晏昭斂去笑意，吃下最後一口包子，還沒嚼，臉就被長生戳了一下。
「嗯？」他挑挑眉，也戳了長生的小臉蛋一下。
長生握住他的手指，眨巴著那雙暗紅色的大眼睛，專注地看著他，認真問：「你好像有點難過。」
晏昭一愣，咽下去，清了清嗓，「沒有。」
「你有。」長生嚴肅道，「你別想糊弄我，我眼睛很尖的。」
「好吧。」晏昭無奈，「是有一點，不是難過，是……懷念。」
「懷念什麼？」
小孩子總是有很多沒惡意但不合時宜的好奇心，晏昭本不欲回答，可轉念一想，有這樣的好奇，也是因為信任和依賴，如果他這次糊弄過去，會不會影響他以後的性格？
會不會有話不再敢和自己說，一個人偷偷憋著？
小孩的心性摧毀簡單，塑造難，他既然決定要養長生，就該負責一些，好好養。
心念電轉，他摸了摸長生的臉說：「去酒樓坐下來，我慢慢和你說，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。」
「好，我會認真聽的。」
長生也用自己有些粗糙的小手摸了摸他溫熱的臉，認真道：「不要難過。」
晏昭心底最深處像被戳了一下，酸酸軟軟的，他拍了拍長生的頭，展顏一笑，「長生真乖。」
長生不滿地扒拉開他的手，嚴肅警告：「不要拍我的頭。」
晏昭：「為什麼呀？」
長生：「村里人都說拍頭長不高，我還要長個呢。」
晏昭抱著他穿過人群，迎著太陽向前走，好整以暇地問：「是麼？那你要長多高啊？」
長生在他頭上比劃了一下，「要像你這麼高……」
說完他又搖搖頭，「不對，要比你高！」
省得你總仗著身高玩弄我。他在心裡小聲抱怨。
晏昭被他逗得直樂，笑聲漸行漸遠，間或夾雜著長生不滿的嘀咕。
「好好好，以後我們長生肯定比我長得更高，比我更厲害。」
長生不滿於他的敷衍，繃著小臉放下狠話，「你等著瞧吧，一定！」
「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…………
許久沒吃過葷腥，不能一上來就吃大魚大肉，小孩子腸胃脆弱，很容易出問題。
所以到了酒樓晏昭也沒點太過的，葷素搭配，還是以素為主，讓他慢慢適應。
不過對長生來說，酒樓里所謂的素菜也已經很香了。
他一邊聽晏昭說自己過去的事，一邊埋頭大吃特吃。
晏昭忍俊不禁，「慢點吃，不著急，沒人和你搶，也不是吃了這頓沒下頓，你喜歡我們過兩日再來。」
他這才慢下來，問他：「後來呢？你師父他們呢？」
晏昭夾了塊魚肉，仔仔細細把刺挑乾淨，放入他的碗裡，沒什麼起伏地說：「仙逝了。」
長生一愣，半晌學著他的樣子給他夾了塊排骨，笨拙地安慰：「沒關係，你還有我，我會努力活的久一點。」
陪你長一點。
晏昭莞爾，「好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