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崖裂谷深處,濃煙滾滾,焦糊與血腥味瀰漫在寒氣逼人的死角之中。
灰袍【供奉】背靠著冰冷滾燙交織的玄武岩壁,渾身劇烈顫抖,嘴角黑血不斷溢位。
殘存的三十餘名東宮親衛緊緊收縮在斷層凹坑內,手中重盾已然殘破不堪,手臂與雙腿在南疆麻痺毒粉的侵蝕下陣陣發軟,連握刀的指節都在不由自主地痙攣。
「老夫乃是東宮供奉堂領頭執事!」
灰袍【供奉】深吸一口氣,強運殘存真氣護住心脈,對著幽暗的上方嘶聲厲喝:
「楚淵!你假死脫身、暗聚妖邪,此乃謀逆滅九族的大罪!」
「老夫車隊後方尚有二十名精銳死士扼守風口,一旦訊息傳回京城,太子殿下發皇室供奉堂全部宗師親臨,定叫這萬丈絕淵化作齏粉!!」
然而,面對他的厲聲威脅,裂隙上方並未傳來任何怒罵與回應。
唯有一陣沉穩、平緩、毫無煙火氣的腳步聲,踩在堅硬的石階之上,自風煙深處緩緩傳出。
「嗒、嗒、嗒。」
腳步聲不疾不徐,如同一柄重錘,每一步皆精準踏在殘存親衛狂亂的心跳節律之上。
濃煙微散,楚淵一襲洗得發白的青灰布袍,雙手攏在袖子裡,從容立在裂谷上方的懸突岩梁邊緣。
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狼狽不堪的殘兵敗將,眸光平靜幽深如萬丈寒潭,臉上看不出半點殺伐之氣,倒像是在巡視自家的地窖庫房。
灰袍【供奉】仰起頭,死死盯著那道年輕挺拔的身影,心臟彷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捏緊。
沒有滔天的真氣威壓,也沒有猙獰的殺意外露。
可正是這種視天下強敵如草芥的漠然與從容,才透著最令人絕望的極致大恐怖!
「老夫……要你的命!!」
灰袍【供奉】眼中閃過一絲同歸於盡的瘋狂。
他深知今日絕無生路,猛然咬破舌尖,噴出一大口心頭精血,體內的純陽童子功在一瞬間徹底逆轉燃燒!
「天罡絕命掌!!」
狂暴的金剛掌罡化作一道刺目耀眼的金紅掌印,撕裂重重毒霧與火海,挾帶著半步大宗師畢生修為與死志,自下而上直轟楚淵面門!
這一掌傾注了他六十載苦修的所有內力,掌力所過之處,堅硬的岩壁被生生震成齏粉!
洛挽眼中赤芒一閃,斷劍便要斬出。
楚淵卻只是微微抬手,示意洛挽退後。
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拼死絕殺,楚淵面色如常,只是從青灰袖口中伸出了右手食指,凌空向下輕輕一點。
【目標釋放殘破純陽剛勁,至尊造化體同源共鳴。】
視線邊緣,幽藍光幕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。
「轟!!」
沒有驚天動地的氣浪爆鳴,唯有一股純正浩瀚到了極致的純陽造化真元,自楚淵指尖無聲傾瀉而下。
那道看似凶威滔天的金紅掌印,在觸及楚淵指勁的剎那,宛如泥牛入海,周身狂暴的毀滅氣勁瞬息被強行瓦解吞噬!
不僅如此,浩瀚磅礴的純陽威壓順著虛空倒灌而下,直接撞在灰袍【供奉】的胸膛之上!
「咔嚓!」
灰袍【供奉】周身經脈寸寸崩斷,整個人如遭重錘轟擊,重重砸在泥沼之中,體內最後一口真氣被徹底化去,淪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。
全場死寂。
殘存的三十餘名東宮親衛嚇得肝膽俱裂,手中的重盾與短刃「噹啷」碎落一地,紛紛跪倒在泥泊之中,再無半點反抗的勇氣。
「純陽造化……這才是真正的通玄神境……」
灰袍【供奉】癱在爛泥之中,渾濁的雙眼死死望著上方的楚淵,口中發出嗬嗬的悽厲慘笑:
「太子殿下啊……你究竟招惹了一尊何等恐怖的存在……」
楚淵收回手指,撣了撣袖口,神色沒有半分波瀾。
「公輸,帶人下去,將活口全數封了穴道綁結實。」
楚淵轉頭吩咐:「崖頂留守的那二十名看守,蘇魅引靈蟲吹迷香過去,莫要驚擾了拉車的重鱗馬。」
「屬下領命!」
公輸與蘇魅當即領命而去。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,崖頂風口的二十名看守在無色無味的迷香侵襲下無聲栽倒,整支東宮車隊被徹底全盤接管!
……
一個時辰後,萬丈絕淵底層的鎮魔大殿之內。
大火炕散發的乾熱暖流驅散了滿殿寒意,水車轟鳴,鐵水奔涌。
整整三乘由純精鐵打造、重達數千斤的九玄鎖龍重囚車,被合力順著傾斜暗道緩緩拉入大殿中堂,沉甸甸地鎮在空地上。
八匹體型比尋常戰馬壯碩一倍、通體覆蓋著青黑細鱗的罕見異獸重鱗馬,被妥善牽入新擴建的戰馬棚內,正大口嚼食著混了粗鹽與乾草的飼料。
而在中堂正中,數十個沉重的紅木大箱被整齊碼放開來。
趙璇手持焦炭與青石板,清脆明亮的報帳聲在大殿中迴蕩,每一個字都透著難以掩飾的喜悅:
「啟稟九殿下,戰利品全數清點入庫!」
「東宮內庫珍品『九轉續命丹』整整三大箱,共計三百六十丸!」
「高品『回元固本膏』整整七大箱,共計八百四十盒!」
「軍器局特製百鍊開山破冰精鋼鐵鎬一百二十把,玄鐵重甲一百套,軍用破甲神臂弩二十張,淬毒破甲重箭兩千支!」
「極北純黑玄狐大氅一百領,盡皆完好無損!」
聽著這一串驚心動魄的物資清單,不僅趙璇眼眸異彩連連,連坐在第八根石柱旁的前朝女謀主謝微,都不禁撫掌輕嘆。
有了這一百二十把百鍊破冰神鎬,地底工坊開採煤鐵礦石的速度將提升數倍;
有了這二十張軍用神臂弩與百套精甲,地底要塞的防禦戰力足以正面對抗數千正規軍;
而那十箱皇室秘制的高品靈丹與藥膏,更是能徹底補全洛挽、姜離與蘇魅的周身暗疾!
楚淵走上前去,隨手揭開一隻丹藥木箱的銅扣,抓起兩瓶泛著清冽藥香的白玉瓷瓶,拋給了身側的洛挽與姜離。
「按先前定好的規矩,固本膏歸洛挽敷骨,續命丹歸姜離化水調理經脈。」
楚淵神色淡然:「公輸拿十把鐵鎬去熔了打貼身內甲,剩下的靈藥殘渣歸蘇魅培育靈蟲。」
洛挽雙手捧著藥膏,眼眶泛紅,深深低首:「多謝九哥恩賜!」
姜離更是小心翼翼地收起丹藥,妖艷的面龐上滿是遮掩不住的激動與溫順。
暗河礦道口旁,滿身泥污的秦烈與文吏挑著礦筐呆呆站在原地。
在他們身旁,被挑斷手筋、廢去武功的灰袍【供奉】正癱坐在石堆上,失魂落魄地看著滿殿琳琅滿目的東宮珍寶與神兵利器。
「秦將軍……」
文吏咽了一大口唾沫,雙腿打顫,帶著哭腔低聲道:「東宮供奉堂的領頭供奉……也成了咱們挑糞挖礦的獄友了……」
秦烈看著大殿正中神色自若、從容指揮分發物資的楚淵,慘然一笑,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鐵扁擔。
他終於徹底明白,從踏入這極北深淵的第一天起,無論他們如何掙扎報信,都不過是在楚淵規劃好的棋盤中,一步步替這位九殿下添磚加瓦罷了。
楚淵雙手負後,環視著滿滿當當的大殿要塞與精神飽滿的眾人,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淡笑。
「家底厚實了,神藥也有了。」
楚淵拍了拍手上的微塵,慢悠悠地走向溫熱的大火炕:
「今晚加柴燒炕,全殿開爐燉肉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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