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丈絕淵之下,寒氣與熱浪在寬闊的岩洞內劇烈碰撞。
水力鍛錘帶動著巨大的精鐵連杆,在暗河水流的沖刷下沉重起落。
「當!當!當!」
沉悶的撞擊聲在溶洞裡迴蕩,每一錘落下,都將燒得赤紅的囚車精鐵條鍛打得火星四濺。
大殿角落的碎石堆旁,灰袍供奉靠著冰冷的岩壁坐著,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被粗麻繩簡單束縛的雙腕,又看了看遠處負手坐在火炕旁的楚淵,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難以言喻的驚悸與迷茫。
就在方才,楚淵那句「原地坑殺、血性者賜甲成軍」的話語,依然像重錘一般在他耳邊轟鳴。
灰袍供奉悄悄將手指併攏,感受著體內那股在還陽丹溫養下逐漸復甦的真氣。
斷裂壞死的雙臂經脈,竟在這短短兩日內續接了大半,氣海中那股乾涸枯竭的純陽內勁重新泛起了溫熱的微瀾。
「老夫替東宮賣命一甲子,斷了雙臂只配被棄若敝履……」
灰袍供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聲音壓得極低,神情頹敗而又震顫:「可這位九殿下隨手賜藥,便救了老夫的武道性命。老夫這條殘命,到底算誰的?」
一旁的秦烈正咬著牙搬運重石,聽到這聲低語,動作猛地一頓。
秦烈轉過頭,看著灰袍供奉那張滄桑的老臉,沉聲道:「供奉大人,東宮大軍在即,咱們身為皇室死卒,絕不可被妖言亂了心智!」
「亂了心智?」
灰袍供奉慘笑一聲,搖了搖頭:「秦統領,你也是沙場宿將,你且看看這大殿之內,可有半點慌亂之象?這根本不是魔窟,這是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殺伐重鎮啊。」
秦烈張了張嘴,目光下意識掃過四周,卻最終沒能吐出一個字來。
他胸口起伏,只得悶著頭將一塊百斤重的玄鐵礦石狠狠扔進推車裡,藉著沉重的勞作壓制住心頭那股瘋狂蔓延的動搖。
大殿深處的動力樞紐區內,此刻正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太上魔尊姜離盤膝坐在一座巨大的玄鐵高爐之前,修身的深紅裙擺鋪散在石台上,勾勒出曼妙誘人的身段。
她白皙如玉的掌心托著一團熾烈純淨的深紅魔火,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隨著三十丸九轉續命丹化開的藥力在經脈中流淌,她體內的魔火燥烈之氣被盡數化解,變得精純浩瀚。
「呼——」
姜離紅唇輕啟,一縷精純的魔火鑽入玄鐵導流管道,將從暗河引來的極寒泉水瞬間燒得沸騰狂涌!
濃郁滾燙的白色蒸汽在公輸精心設計的銅製導管中發出陣陣尖嘯,順著岩壁內部鑿出的供暖暗道,源源不斷地輸送往要塞各大石廳與地熱靈田。
後堂的第二座玄鐵大炕之上,大燕長公主趙璇與趙玥姐妹正小心翼翼地整理著厚實的羊毛氈墊。
滾滾熱浪順著炕底的煙道蔓延開來,整座巨大的玄鐵火炕溫熱如春,驅散了石廳內所有的陰濕寒氣。
「姐姐……九殿下當真是神仙轉世麼?」
趙玥趴在暖烘烘的炕沿上,小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,一雙明亮的眸子裡滿是崇拜與依戀:「以往在皇宮裡,哪怕燒著最好的銀絲金炭,冬天也冷得刺骨。可在這萬丈深淵下,咱們竟然能穿單衣吃熱湯……」
趙璇輕輕撫平身下的氈毯,眸中閃過一絲複雜而堅定的神采:「九殿下胸懷丘壑,吞吐天下,追隨殿下,便是咱們姐妹此生最大的造化。」
而在大殿南側的地熱溫室中。
一片以暗河黑土與溫泉礦渣鋪就的肥沃靈田裡,公輸灑下的第一批純陽靈草種子,在濃鬱蒸汽與地熱的滋養下,已然抽出了寸許高的嫩綠青芽。
清冽的草木香氣混合著水汽,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楚淵緩步走入靈田,隨手掐下一片嫩葉,感受著其中微弱卻純淨的純陽靈氣,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淡笑。
「殿下。」
女謀主謝微悄然行至楚淵身側,雙手遞上一封以特殊蜜蠟封口的加急密卷:
「京城沈知遠藉著黑市商道,傳回了最新密報。」
楚淵接過密卷,指尖微一發力,真氣震碎蠟封,展開掃了一眼。
謝微輕聲補充道:「玄機真人領東宮五百禁衛,已過雁門關,攜天階重寶『九陽焚天鏡』,預計三日之內便會抵達極北雪脈外圍。」
「五百禁衛,九陽焚天鏡。」
楚淵神色未變,隨手將密卷在指尖化作飛灰,深邃的雙眸中閃爍著掌控一切的從容:
「玄機老兒自以為攜至寶而來,便能將本宮化為劫灰。」
「但他絕想不到,這萬丈極淵早已不是死地,而是一尊能生吞九陽的絕世烘爐。」
楚淵轉過身,目光投向暗道盡頭的漫天風雪,沉聲下令:
「通知洛挽與燕歌,暗哨前移十里。」
「這批送上門來的重禮,本宮……收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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